林一辰想过,就算自己不去学校学习,直接参加高考,他也有信心考到自己想要去的城市,哪怕不是清北,哪怕母亲不提供经济支持。
怪怪网吧每周末都会举办线下游戏挑战赛,是这片小巷人人皆知的惯例。奖金透明固定,每场第一名八百元,一月四场,稳稳定定三千二的收入。
除此之外,等到寒暑假来临,他可以去打短期兼职,吃苦也好,受累也罢,只要能攒钱,他都能扛。
粗略算下来,坚持到明年九月高考入学,他完全可以独自攒下五万左右的积蓄。
五万,足够支撑他熬过大学最初的日子。
晚风卷着街边烧烤摊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油烟混杂着炭火的温热,喧闹的人声环绕四周,一派市井热闹的气息。
林一辰垂着眼,安静坐在小马扎上,指尖捏着竹签,慢条斯理地啃着串,从头到尾沉默寡言,周身仿佛裹着一层透明又冰冷的屏障,将外界所有喧嚣隔绝在外。
阿泽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从头到尾没有一丝笑意的侧脸,终于忍不住开口好奇发问:“没见你笑过,天生不爱笑吗?”
阿泽主动搭话的数次,换来的都是他敷衍至极的嗯嗯啊啊,冷漠得让他打寒颤,完全把旁边的人当成了空气。
有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
被冷暴力到抓狂的阿泽抬手挠了挠自己新烫的黄头发,露出来大花臂:“也不说话?你这么闷,大神都这么高冷,哥以前也是大神,不过今天被你击败了,你是大神。”
“我们不熟。”
阿泽瞬间噎了一下,嘴里轻轻爆了一句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粗口,翻了个白眼:“不熟才要说话啊,我们多聊聊天,多待几次,慢慢就熟了。”
林一辰垂眸看着桌上散落的签子,眼底一片平静的荒芜:“不知道说什么。”
他真的不会。
从小到大,吴秋亚对他的管控严苛到极致。为了不让外物影响学习,她杜绝了他所有的社交,不许串门、不许交友、不许闲聊、不许贪玩。
他的人生里,只有书本、习题、分数、排名。
十几年如一日,他活得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学习机器,日复一日机械运转,没有爱好,没有玩伴,没有课余生活,更不懂如何与人寒暄、如何交心、如何相处。
青春与热闹是别人的。
他什么都没有。
他瞥了眼阿泽飘逸的黄炸毛发,刻着黑色紫荆花的手臂,充满了好奇,畏惧,羡慕。
阿泽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茫然与孤寂,心里莫名掠过一丝怜惜,主动换了个轻松的话题,试图打破这僵硬的氛围:“你打这游戏多久了?看你技术挺顶的。”
“四天。”林一辰如实回答。
短短两个字,让阿泽直接愣住,满脸难以置信。
他瞪大双眼,反复打量对面这个沉默单薄的少年,语气满是震惊:“真假?才玩四天?你别逗我了吧?我们怪怪网吧什么大神没有,遍地卧虎藏龙,很多老玩家打了几年都打不出你这操作,你跟我说你才玩四天?”
林一辰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炫耀,淡淡解释:“我睡前刷了很多大神操作教程,看熟了机制和打法。”
“看完就会了???!!”
“嗯。”林一辰轻轻点头,语气甚至带着几分认真的自省,“只是理论熟练,实操还差得远,我的水平离真正的大神还有很大差距,还得多练。”
阿泽怔怔看着他一脸严谨较真的模样,忽然觉得他们两个人玩的是同一个游戏吗。
别人打游戏是消遣解压、打发时间,唯独林一辰,像是在攻克一道又一道数理难题,冷静、专注、复盘、精进,一丝不苟。
这份极致的自律和天赋,实在太过吓人。
夜色渐深,街边路灯洒下昏黄柔光,落在少年苍白清瘦的侧脸,衬得他眉眼愈发安静寡淡。
阿泽见他始终拘谨疏离、浑身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有意缓和气氛:“你猜猜,我多大?”
林一辰闻言抬眼,目光平静地在他脸上打量两圈,阿泽气质张扬痞帅,穿搭随性,眉眼桀骜。
“19岁。”
阿泽瞬间挑眉得意,笑着摇头:“错了,我都25了。”
林一辰微微一怔,依旧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再次陷入沉默。
阿泽也不尴尬,顺势打趣:“看来我是真的显年轻。我猜你,顶多19?”
“刚满18。”林一辰低声应答。
“18?”阿泽愣了下,随即下意识追问,“18岁不正好高三冲刺?你在网吧待一周了,逃课这么久?真牛逼。和哥当年有的一拼。不过我还后悔当初没好好读书,你可不要学哥哦。”
“我请好假了,没事。”林一辰不习惯和不熟的人待久了,浑身透着不自在,他起身拿起座位上的书包:“我吃好了,回网吧,我带你打游戏。”
阿泽瞬间眼睛一亮,瞬间扫尽疲惫,兴冲冲应声:“行!带我冲排位,今晚直接干到全服前一百!”
两人一拍即合,迅速收拾妥当,转身回到灯火通明的怪怪网吧。
一戴上耳机,林一辰瞬间隔绝外界所有杂音,彻底沉浸在游戏对局里。冷静的心态、精准的预判、丝滑的操作,每一场对局都碾压全场,带着阿泽一局接一局连胜,从未失手。
起初只是双人双排,没过多久,网吧里闻声而来的玩家越聚越多,争先恐后排队等着和他组队,双排硬生生变成了一带四的五排局。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恐怖的实力,眼里满是真切的敬佩与追捧。
有人主动给他递冰镇矿泉水,有人默默给他泡好热泡面,还有人执意要转钱答谢他带飞全场。
突如其来的热切与善意,他手足无措,脸颊悄悄泛起浅淡的红,不懂如何拒绝旁人的好意,也不懂如何坦然接纳这份热烈,只是一味地展示自己的惊人的游戏操作。
一夜鏖战到清晨五点,天光微亮。
豪华包厢的电脑屏幕依旧亮着,定格在游戏胜利的结算页面,桌面堆满众人送来的零食饮料,满满当当。
林一辰伸了个慵懒的懒腰,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心底是从未有过的轻松畅快。他拆了几块巧克力慢慢嚼着,清甜的滋味漫开,轻声开口:“我回学校了。”
他细心将桌上堆积的零食尽数规整,分成均匀的两份。一份仔细塞进自己的书包收好,另一份装进透明塑料袋里,整整齐齐摞好,留给阿泽。
收拾妥当,他猛地直起身,想要起身,可整夜未休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再最近一周作息紊乱、情绪内耗落下的气血不足,大脑骤然一阵发黑,双腿发软无力,身子不受控制地一晃,直直跌坐回柔软的座椅上,浑身泛起一阵轻飘飘的脱力感。
一旁的阿泽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底覆着浓重的青黑,眼皮沉重得几乎无法睁开,是通宵过后极致的疲惫。他慵懒摸出兜里的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火苗窜起,一根香烟被点燃。
袅袅白烟缓缓升腾,转瞬便弥漫在密闭的包厢里。
辛辣刺鼻的烟味扑面而来,直直钻入鼻腔。
林一辰猝不及防,接连呛咳几声,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纤细的眉头紧紧蹙起,白皙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阿泽见状,立刻掐灭刚点燃的烟,利落起身:“跟我走。”
林一辰满眼茫然,心头浮出大大的问号:“??”
“我家就在网吧旁边,”阿泽看着他虚弱乏力的模样,语气真诚又自然,“去我家简单洗漱收拾一下。”
话音落下,林一辰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他下意识低头打量自己,连日泡在网吧,身上浸满了闷热的汗味与烟火浊气,熏得人鼻尖发闷。头发油腻地黏在额前,一缕缕塌垮着,浑身狼狈不堪。
这般邋遢模样,不论是回学校还是回家,都很难解释。
但他下意识地连忙摇头拒绝:“不用了。”
“听我的。”阿泽不由分说推了他一把,语气坦荡真诚,“你carry了一整夜,站都站不稳。哥是常年熬夜的老手,稳得很。就当谢谢你带我赢了一晚上,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不容他推辞,阿泽率先走出包厢。
两人刚走出门口,网吧里早起的玩家、通宵的熟人纷纷转头打招呼,一声声热忱的“泽哥”“大神”此起彼伏,格外热闹。
林一辰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袋零食,乖乖跟在阿泽身后,脚步轻轻,心底忽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温热与充盈。
这是他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被人如此纯粹地认可、敬佩、簇拥。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打心底里欣赏他、佩服他、接纳他。
细碎的满足感轻轻填满了他长久空洞荒芜的心脏,一点一点熨帖了他满身的伤痕与压抑。
阿泽的住在网吧旁边,这里基本没什么人,都搬往新城区了,这里待拆的老旧小区。
楼下的垃圾桶满了长久没人清理已经发烂发臭了,楼道之间积了厚厚一层灰尘,林一辰紧跟在阿泽后边。
阿泽拿出钥匙,插进锈迹斑斑的铁门。
阿泽的家就在网吧隔壁,是这片即将拆迁的老旧小区。城市新城区早已繁华林立,唯独这里被时光遗忘,人烟稀少,格外冷清。楼下的垃圾桶长期无人清理,堆积的杂物腐烂发臭,楼道台阶上落着厚厚一层积灰,处处透着破败荒凉。
林一辰亦步亦趋紧跟在阿泽身后,踩着布满灰尘的台阶,一路向上。
阿泽掏出锈迹斑斑的钥匙,对准老旧铁门的锁孔轻轻拧开。
“家里有点乱,别介意啊。”阿泽挠挠头,爽朗笑了笑。
“不会的!”林一辰轻声回应,眼底带着些许温和的讶异。
伴随着咯吱的轻响,铁门被推开。屋内的景象远超他的预料,没有想象中的杂乱破败,反倒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尘不染,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干净清香,驱散了楼道里的霉味与浊气,让人莫名心安。
林一辰放下肩上的书包,将手里的零食袋子轻轻放在餐桌一角,安静伫立在原地。
“你先去洗漱。”阿泽熟稔地抬手指向卫生间,动作利落随性,“我给你找条干净毛巾。”顿了顿,他又略带歉意地补充,“家里没新毛巾了,这条我刚洗过的,你介意用我的吗?”
林一辰轻轻摇头,眉眼温顺:“可以。”
怕他拘谨,阿泽格外热情,率先跑进卫生间调试水温,将洗发水、沐浴露一一摆放整齐,又从屉子里拿了一副新牙刷来,细致周到。
“可以洗了,水温不合适随时跟我说。”
得到叮嘱,林一辰等阿泽彻底退出卫生间后,才开始脱衣服洗澡。连日积攒的汗味浊气萦绕周身,实在难以忍受,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洗去了满身疲惫与狼狈。
正洗到一半,门口忽然投来一道高大黑影,猝不及防的出现,吓得林一辰心头一颤,下意识轻叫出声。
门外传来阿泽坦荡的声音:“我找了件我表弟的干净衣服,挂门把上了,洗完可以换。”
惊魂未定的林一辰定了定神,轻声回应:“……我书包里有校服,麻烦帮我拿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别这么客气。”
片刻过后,门外再次响起阿泽的声音:“校服给你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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