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天光澄澈得像被水洗过。
昨夜的雨彻底涤净了空气,风里裹着香樟叶的清苦与青草的湿甜,吸一口,连肺腑都是透亮的。
黎悠抱着课本走出宿舍楼,帆布鞋踩过湿漉漉的台阶,没走多远,就在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岔口,撞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厉云野约莫是刚结束晨练,白色运动T恤勾勒出肩背流畅的线条,灰色长裤包裹着劲瘦的双腿,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贴在饱满的额角,更衬得肤色冷白如瓷。
他手里攥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正垂着头翻看,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香樟叶,碎金似的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上,竟柔和了他平日里过于冷硬疏离的轮廓。
仿佛真有心电感应似的,他蓦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那双总是覆着一层薄冰的琥珀色眸子,清晰地亮了一下,像有星子坠入深潭,却又转瞬沉寂,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合起笔记本揣进兜里,朝她微微颔首,下颌线的弧度利落又干净。
“早。”黎悠加快脚步走过去,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他的肩膀,昨天被雨淋湿的地方,此刻干爽挺括,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早。”厉云野的声音低沉,像初秋的风掠过树梢。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掠过她眼下淡淡的青色,确认她气色红润、眼底没有倦意后,原本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些许,“去图书馆?”
“不是。”黎悠摇头,“今天周末没课,我去教学楼自习,图书馆就留给考研的学长学姐们吧。”两人很自然地并肩而行,踩着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青石板路,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石板缝里钻出的小野花沾着露水,嫩黄的花瓣微微颤动,像撒了一路的小星星。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课业,从晦涩的专业术语聊到教授古怪的口音,话题轻浅得像风里的絮。
路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传来,紧接着,一只毛色干净的黄狗,叼着半块干硬的面包,领着两只巴掌大的杂色狗崽,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
是校园里出了名的“小黄一家”。
小黄看到黎悠,耷拉的尾巴立刻摇成了小扇子,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呜咽,可当它的目光扫过黎悠身边的厉云野时,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毛瞬间绷紧,夹着尾巴往后缩了缩,将两只瑟瑟发抖的狗崽护在肚皮底下,喉咙里溢出低低的、带着警惕的低吼。
黎悠心头一软,立刻停下脚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小包宠物饼干,那是她特意为流浪猫狗准备的。
她撕开包装袋,蹲下身想招呼小黄,话到嘴边,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厉云野,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郁:“你有没有听说学校最近的虐猫事件?”
厉云野颔首,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语气听不出情绪:“听说了,不知道是谁做的。”
“不知道是谁才最可怕。”黎悠叹了口气,将饼干放在地上,看着小黄犹豫着不敢上前,语气里满是无奈,还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现在连这些小生命的安全,都成了奢望。”
“这个社会,连人类自身的许多问题都尚且照顾不周全。”厉云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落在空气里。
黎悠垂下眼,看着那只最小的狗崽,从妈妈的肚皮底下探出脑袋,又被小黄慌张地按回去,心底的酸涩漫上来:“是啊,连自己的事都理不清,又怎么能奢望它,真的庇护这些不会说话、无法申诉的弱小呢?那些虐待小动物的人,真的太可恶了。”
“欺负这些不会说话的小动物”——这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厉云野记忆深处的封条。
他也曾是“不会说话”的“实验品”。
不是比喻,是血淋淋的过往。
破碎的画面猛地在脑海里炸开:惨白得晃眼的无影灯,闪着寒光的手术刀,冰冷的金属容器禁锢着他无法舒展的四肢。
那时他因为尚且幼小,再加上被注射了药剂,还不能自如控制形态,常常被迫以狼崽或半狼的模样,嘴上带着止咬器,被密密麻麻的探测线和导管缠满全身。
成分不明的药剂被强行注射进皮肤,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或是骨头缝里都透着的诡异麻痒,感官被仪器放大到极致,尖锐的噪音、刺目的强光、刺鼻的化学气味,轮番轰炸着他的神经,让他连呜咽都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他们看他的眼神,不是对生命的尊重敬畏,而是对“实验体A-07”的探究,对“珍贵样本”的贪婪,还有那种将非人存在彻底物化的、令人作呕的优越感。
【“记录:实验体A-07对新型抑制剂的反应,肌肉震颤等级为三级。”】
【“注射信息素诱发剂,观察其族群联系本能是否可被人工干预。”】
【“月相周期对其细胞活性的影响数据,今日需完成第三轮采集。”】
那些毫无温度的声音,隔着漫长的岁月,依然裹挟着实验室特有的消毒水味和金属冷意,在他耳边幽幽回响。
他是“它”,是“数据载体”,是“研究工具”,唯独不是一个有知觉、会痛苦、该被尊重的生命。
论坛上那些打了码却依旧触目惊心的猫咪照片,学生们文字里描述的“蜷缩在角落发抖”“看见人就拼命逃窜”“伤口溃烂流脓”……这些画面与词汇,和他记忆里那些被强行束缚、在绝望中颤抖的时刻,产生了可怕的重叠。
虽然施暴者不同,一个是扭曲的个人,一个是披着科学外衣的集体疯狂,施加痛苦的方式也不一样,一个是赤裸裸的暴力,一个是精准到毫厘的“实验”。
可本质上,都是对弱小生命毫无怜悯的践踏,都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无论是变态的快感,还是所谓的“科学进步”。
一股深切的、源自同病相怜的悲悯,混杂着物伤其类的愤怒,在他胸腔里无声地鼓荡。
只是这份愤怒,早已被漫长的岁月和生存的压力,锤炼成了深埋心底的冰冷恨意与警惕,从不轻易示人。
此刻,面对黎悠眼底纯粹的义愤,那层坚硬的外壳,竟被悄无声息地撬动了一丝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初秋微凉的风裹挟着草木香涌入肺腑,堪堪压下那阵翻涌的心潮,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尾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自嘲的冷意:“是啊,很可恶。”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黎悠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那抹鲜活的粉色,像春日里第一朵绽开的花,与他记忆里的死寂、照片上的惨白,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保护这份鲜活。
驱散所有可能靠近她的阴霾。
这个念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紧迫,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破土而出,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厉云野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几只因他的存在而瑟瑟发抖的小狗。
作为狼人,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属于食物链上位者的威压,对普通动物有着致命的震慑力。
厉云野对此早已习惯,可此刻,看着黎悠眼底对小动物的怜爱,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奇异的涩意,他知道黎悠有多喜欢这些小家伙,知道她书包里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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