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阮跟着陈管家,上上下下地把这座别墅认了个遍。
别墅统共三层。一层大厅、会客厅、活动区、客卧区各自铺开。二层几乎都是功能厅,电竞室、影音室、茶室、棋牌室、健身房等等,应有尽有。三层是主人住所,傅修齐的卧室、衣帽间、书房都在这一层。
三层和一层不开放的角落各自藏着一道小步梯,三层那道通往顶楼小阁楼和空中花园,偶尔也对客开放。
但一层那道小步梯不一样。
苏阮路过它面前的时候,还没走近就后背发凉。
步梯很窄,入口处没有灯,黑漆漆地往下沉,像地底什么东西张开的嘴。台阶是深色石料的,边缘被磨得发亮,显然常有人走动。但尽头那扇门紧闭着,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道电子锁,指示灯幽幽地亮着绿光。
苏阮眨了眨眼,指着那扇门:“这里呢?”
陈管家的表情微微一顿,旋即恢复如常:“地下室。别墅里的绝对禁区。除家主之外,任何人禁止涉足。”
苏阮“哦”了一声,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记住了,我不会下去的。”
陈管家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心里却泛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从前,这地方苏阮可没少来。什么时候受过限制?苏阮闹离婚那会儿,傅修齐除了不肯松口放人,旁的什么事都依着他、由着他、宠着他。整个庄园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
但如今——
两个佣人端着托盘从走廊那头路过,见到苏阮和陈管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拍,低头叫了声“小先生”“陈管家”,然后匆匆绕开。两人交错而过时,目光飞快地碰了一下,又各自躲开。
那眼神里分明藏着什么。同情?还是畏惧?陈管家看得清清楚楚。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恐怕不止自己一个人往那处想。
苏小先生跟家主刚闹完离婚,转头就失了忆,被重新关进庄园…这时间线实在让人很难不生出些不该有的遐想。
失忆这种事,对旁人来说是意外,但对傅修齐来说——整个庄园里没人敢说出口,但人人都知道,傅修齐从来就是个睚眦必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二十三岁那年,就不惜家族动荡,亲手扳倒父亲自己当了家主…手段根本清白不了。
新旧强行交替所致的权利更迭、名利兴衰,掩埋了多少看不见的白骨。
更何况一个不听话的前妻……
把人折断羽翼重新关回来,却和从前截然两种对待。从前捧在手心里,凡事亲力亲为,如今养在笼子里,连带路这种事都需要假手他人了。
而抹除一个人的记忆,更是毁灭的一个人的第一步。以后指不定要怎么折辱他呢。
陈管家深知傅修齐并非什么良善之辈。
他带着苏阮往另一个方向走,语气不禁柔软:“到别处看看?庄园有意思的地方很多。”
苏阮雀跃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比如跑马场,您从前最爱去的。”陈管家边走边说,语气放缓了些。
他不知道等待苏阮的是什么,但他真心希望,在力所能及的范围,让苏阮快乐一些。
毕竟苏阮曾经对他很是不错:“马场里最漂亮那匹阿哈尔捷小金马,是您从前的专属坐骑。您兴许不记得它了,但它日夜惦记着您呐。”
苏阮的脚步顿了一下:“天呢,阿哈尔捷小金马?”
他一双眼睛闪闪地亮起来:“走,去看看!”
见他这么兴冲冲地,陈管家心底也有了欣慰,点头应道:“那就去看看。”
庄园里的马场很大。
因为下雪,马儿们都被牵进了中世纪马棚一样复古的室内。
陈管家亲自牵了那匹小金马出来,仔细叮嘱马场的马夫:“别开围栏。只在里边走两圈,外头雪大。”
其实他知道就是打开围栏,苏阮也不可能把马骑出去——他骑术生涩。家主手把手教了他半年,他还只会坐在马上被家主牵着散步。他这么讲只是因他性格向来周全,毕竟苏阮失忆了,得格外照顾。
苏阮站在围栏边,仰着头看那匹金色的小马朝他踱步而来。
马鬃扫着他的肩膀,它低下头,拿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阮笑着伸手摸它的脸,小声说:“漂亮的小家伙。”
陈管家在旁边看着,正要微笑附和。
却眼前一花,吃惊地看见苏阮像被赵云附体,手刚摸到马绳,人已经翻身到了马上。
苏阮翻身上马的动作出奇地利索,陈管家几乎没反应过来——这人真是苏阮吗?!真是那个上马都需要家主亲手扶着的苏阮吗?!失忆会爆改人的骑马天赋吗?!
小金马在围栏里踱了几步,蹄子落在雪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苏阮坐在马上微微前倾,嘴角翘起来。
“坐稳,小先生,坐稳——”陈管家才开口,声音还没落下去,小金马忽然一声长嘶,四蹄一蹬,竟然越过围栏的矮栏,直接冲了出去。
“哎——!”陈管家魂都飞了,抬脚就追,一边追一边喊:“小先生!抓稳!抓住马鬃!别松手!”
苏阮伏在马背上,头发被风吹得向后扬,围巾早松了,半搭在肩膀上,他不但没慌,反而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一圈一圈往外荡,像是能把冰雪都融了。
小金马在雪地里甩开四蹄,鬃毛和尾巴都扬起来,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划过白茫茫的天地。
马场的马夫已经骑着马去追,陈管家追出去几十步就喘得不行,扶着膝盖弯下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雪幕里越跑越远,着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他看见远处有一辆车从马场方向疾驰而来,车身碾过积雪,犁开两道深深的辙。车还没停稳,驾驶座的门已经推开,傅修齐大步下车,脸色白得像外头的雪,目光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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