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江予安感觉到车速放慢了。
没等她开口询问，保镖高栀主动为她解释：“前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群人堵在路上。”
这画面好熟悉，江予安分分钟想起她今早出门，然后遇到开门杀的那个场景。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发现时间还来得及，便吩咐保镖们：“把车停好，我们下去凑凑热闹。”
江予安下车的时候还在想，她可不是一个爱凑热闹的人，只不过是因为凑热闹=吃瓜=普法=赚取普法值=获取生命值。
综上所述，吃瓜=获取生命值。
为了她的命，这瓜必须得吃！
路中间，交警还没赶来，围观的群众发出嗡嗡的交流声，站在他们中间的，是一个身材挺拔，长相帅气的男生，以及……一个正坐在大马路上、抱住豪车的车轮胎发出撕心裂肺哭喊声的老大爷。
江予安：“？”
江予安疑惑，江予安不理解，江予安继续往前走，并竖起耳朵听。
只见满脸沟壑，头发半白半黑的老大爷死死抱住车轮胎，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吼声。那气势，那音量，那威力，堪比十个小孩的哭叫声。这老大爷，老当益壮啊。
“天呐，这个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年轻人把老人撞倒了还不扶起来！我怎么这么惨，遇到这种年轻人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有一点公德心啊！路过的好心人，你们给评评理，评评理，为我这个可怜的老头子主持公道啊！”
皮肤黝黑的老大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看起来好不可怜。
反观一旁的年轻人，就显得有点冷漠了。他站在车边，居高临下地俯视老大爷，宽大的墨镜盖住了他小半张脸，但就是能让人感觉到他满满的不耐烦。
“我说老大爷，您都一把年纪了，回去含饴弄孙不好吗？实在闲得慌就去茶馆搓个麻将，去公园树底下杀几盘象棋，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了！做人要讲良心，说话要讲证据！”
老大爷哭嚎的声音更大了：“老头子我干了一辈子好事，没想到现在一把老骨头了，还被年轻人污蔑我胡说八道！苍天呐！你开开眼呐！”
身长玉立的年轻人倚在车边，没有丝毫动容，更别提安慰老大爷或者把老大爷扶起来了。
不过江予安还是敏锐地从他抿起的嘴角和抠抠挖挖的手指间，瞧出了他的焦急和无错。
“打120和110。”江予安吩咐保镖。
“是。”高力应声。
“你学过武，也学过一点医术，你看老大爷现在状况怎么样？”江予安问高栀，这大爷哭嚎起来中气十足，面上的神情也不像是被撞伤之后的痛苦，江予安实在是判断不来。
高栀观察片刻，谨慎回答：“看着没什么大碍。”
哦，那就不着急了。
江予安没有立刻上前去帮助这位看似可怜的老大爷，而是冷静地在一旁观察情况，顺便让保镖高栀用手机录下完整的视频。
有好心的围观群众蹲下，试图将老大爷扶起来，被老大爷一把推开：“我不要你扶，我就要这个没礼貌的年轻人扶！哪个把我撞了，哪个就得把我扶起来！咱们不能容忍这种人败坏社会的风气！”
老大爷说话太用力，喷了中年女人满脸口水。
中年女人：“！！”
她也是见这位老大爷和她爸年纪相仿，将心比心，她希望他爸倒在地上的时候，能有好心人把她爸扶起来，所以一向不多管闲事的她才做了这么件好事，没想到老大爷还不领情。
得，不领情就算了。
她往旁边挪了几步，继续看热闹。
别说，还真别说，老大爷这番话让围观好的好几个路人都拍手叫好。
“说得好！谁撞人，谁扶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就是就是，我们绝对不能助长这种把老人撞倒了还不扶起来的社会风气！”
“小伙子，你既然开车把人家老大爷撞了，就快点把人家扶起来。”
“年纪轻轻的，你父母和老师难道没有教过你要尊老爱幼吗？”
“快点扶啊！就当给自己积德了！”
甚至还有个女网红举起手机拍摄：“家人们，快来看！我也没想到，都21世纪的今天了，居然还有人把老人撞倒了不扶起来，任由老人坐在冷冰冰的地上哭喊。这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我想请问大家，道德在哪里，良好的社会风气在哪里，收藏、点赞和评论又在哪里？”
江予安望着这颇为滑稽的一幕，险些没笑出声。
冷冰冰的地上？
倒也不见得，这会儿的气温高达38度左右，地上烫不烫姑且不论，但肯定不会冷冰冰。
她歪了歪头，视线对准被众人声讨的年轻人。
快要被发到网上，供万千群众围观了，他会怎么办呢？
年轻人等周围的声音弱下来，才又勉为其难开了金口：“我可没撞这个老大爷，是他自己倒在路中间的！我好心扶他起来，没成想他突然往地上一摔，扒拉住我的车轮胎在这碰瓷儿，也是让人开了眼了！”
他今天算是切身地体会到了，扶老人考验的不是他的体力和良知，而是老人的良知。
他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去赌别人的良知？
心冷了，真的心冷了，感觉再也不会有好心了。
明明是大晴天，年轻人却莫名觉得有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脸上，像是老天给了他几个大嘴巴子。
他干嘛要多管闲事地把老人扶起来？他以后不扶了还不行吗？
围观的群众吃惊地张大嘴。
反转了！
居然有反转！！
只是，这样的反转究竟是年轻人为自己撞到老大爷找的借口，还是事情的真相本就如此？
现在没有一个人可以说清楚。
围观群众们不约而同地闭上嘴，将目光挪到老大爷身上。
老大爷坐在地上，苍老的手狠狠朝地上一拍，然后伸手指着年轻人，老泪纵横道：“你这年轻小伙子，咋还污蔑我这个老人家呢？谁会闲着没事干，一天到晚碰瓷啊！哎呦呦，真的是气得我心口疼啊！”
哭得那叫一个凄凄惨惨，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有围观的群众动容道：“这大爷说的也有道理，谁会一天到晚没事干去碰瓷啊？碰瓷都是会上社会新闻的，上新闻就说明罕见，现实生活中发生的少。”
“是啊，这老大爷说的在理！这年轻娃开着豪车，一看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连被他撞倒的老人都不扶，估计家教也不怎么样，一家子都赚的黑心钱！”有人应和。
这话年轻人就不爱听了，他冲着对方瞪眼睛，转过头来对老大爷没好气地说：“说吧，你要多少钱？”
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大不了就是他吃亏一点，忍气吞声一点……
靠，还是好气啊！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吃亏，尤其还是吃这种哑巴亏。
老大爷抬了抬下巴，活脱脱一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模样，他眼珠子一转，大声说道：“要钱？我可不是讹人钱的人！你别以为有钱就可以买到一切，老头子我不稀罕！我只要你把我扶起来，给我好好道个歉就行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有钱的年轻人就不是个能受这种窝囊气的人，年轻人翻了个白眼：“和你道歉？门儿都没有！我再问你一遍，你要多少钱？赶紧拿上钱滚蛋。”
周围有人感受到这个年轻人的傲慢和高高在上，情不自禁地把自己代入了正在被有钱人侮辱的老大爷，愤懑不已。
“大爷，你就说个数字吧！就当是你的精神损失费了！这年轻人一看就没吃过苦，就当他花钱买个教训，用钱来跟你赔罪了。”
“是啊大爷，你就别推脱了！”
“不能让这种道德败坏的人一分钱都不出！必须得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我们穷人也不是好惹的！”
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身穿校服、右眼眶下方长着泪痣的女孩子正在和她家里人打电话，实时播报当前这出戏的进度，“这会儿大家都在让那个哥哥赔钱。”
电话那头的中年女人道：“我就说嘛，还好刚才我把你劝住了，没让你去扶那个老人，不然被赖上的就是你了。人家还会说，既然不是你把老人撞倒了，为什么还要去扶呢？”
“就不能是单纯看到老爷爷倒在地上，起个好心把老爷爷扶起来吗？”
中年女人讽刺地笑了：“能有几个人相信别人是无缘无故大发善心？”
女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转而问道：“妈妈，以前你不是教我要乐于助人，做一个善良的人吗？”
她摸了摸心脏的位置，从小她身体就不太好，很多同龄人能参加的活动她都参与不了。母亲还安慰她，虽然她没有办法当一个健康的小朋友，但是她可以当善良的、讨人喜爱的小朋友，一样会受人欢迎的。怎么现在母亲就换了种说法呢？
“我的傻女儿啊，你看咱们家现在这个经济条件，哪还有钱去做好人好事哦，万一被赖上了，我们可怎么办呐？听妈妈的话，凡事多动点脑子，能少管闲事就尽量少管闲事，免得把我们自己给坑进去了。”
女孩心里有点不赞同，但她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她很清楚家里现在的经济状况，自从父亲发生车祸去世，家里的公司破产后，为了还债，她和母亲从原来的大别墅搬到了老旧的家属院，日子一天天拮据起来，往日里爱美的母亲也已经很久没有去过美容院了。她要懂事，不能让母亲太过操劳。
女孩垂下脑袋，有点失望地想，或许扶不扶老人不是一个道德问题，或者说不只是一个道德问题，还是一个经济问题。
以她家现在的情况，她是扶不起老人的。难道真的要像母亲说的那样，以后少管闲事吗？可如果那样的话，她跟冷漠的路人——自己曾经鄙视的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有什么区别呢？难道真的只有有钱人才能做好人好事，才配做好人好事吗？
这时，老大爷在围观群众的催促下，在女孩失望的沉默中，终于开口说了个数字。
“50万！你给我赔50万，我自己打120去医院，不需要你把我扶起来，也不需要你跟我道歉。”
此话一出，周围蓦地安静下来。
江予安眨眨眼，果然……
“呵呵！”年轻人发出一声冷笑，“你在说什么混账鬼话？我撞都没撞你，还要倒赔你50万，你咋不上天呢？”
今儿可真够倒霉催的，出来摊上这么件事儿，真是麻烦，他以后再也不扶老人了。家里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是家里其他人赚回来的，给这种碰瓷的人，他会呕死！
年轻人暗自决定，以后他走路上再扶老人，他就是傻叉！
老大爷伸手捂住胸口：“你这年轻娃咋能这么说话，你这是在诅咒我吗？我不管，今天你要是不赔我这50万，你就别想走人！”
话音刚落，老大爷比先前更用力地扒拉住豪车的轮胎。
“如果你真要的走，你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江予安一听这话，直接破功，偏过脑袋轻轻笑出声来。好家伙，真的好家伙，这老大爷还真把自己当演员了，入戏这么深啊。
太过分了！
刚刚还在低头沉默的女孩嚯地抬起头来，阳光照在了她的脸上，也轻轻抚上了她脸上的那颗泪痣。
她往前急急地走了几步，打算帮大哥哥作证。哪怕她什么证据都没有，但她要把她刚刚看到的那些完完整整地说出来。她绝对不要让做好事的大哥哥承担50万的赔偿！
如果她一起被讹上的话，大不了、大不了她就给警察叔叔哭一哭，她是未成年人，应该……不用给那个老头赔钱吧？
年轻人站在原地，明显深呼吸了一下：“大不了我——”
“我有完整视频。”
一道轻盈又好听的女声响起，众人先是被她的音色所吸引，接着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都把视线投向了声音的主人。
长着泪痣的女孩顿住脚步，心里发出惊呼：好勇敢好漂亮的姐姐！
年轻人也转过脑袋，目光所及，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少女。
是的，江煜杰对江予安的第一印象，不是那个漂亮的女孩，也不是那个颇有气质的女孩，而是那个很有个性的女孩。
瀑布一般的长发，黑长直。
看起来很清澈的一双眼睛，但并不给人一种天真愚蠢好骗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她很机灵，不好糊弄。
一身白色新中式连衣裙，瞧不出来牌子，穿在她身上清新好看。
净身高约摸一六五，配上她穿的白色凉鞋，也不到一米七，踩着步子往过来走，硬生生走出了一米八的气势。
不知道为什么，江煜杰一见到这个女孩子，就对她很有好感。
他听见江予安的话，立刻眉飞色舞起来，抬起下巴，老得意了：“大爷，你听见没？人家小姐姐录的有完整视频，你今天这碰瓷儿算是碰到钢板上了！”
泪痣女孩开心地笑了起来。真好，有证据的话，做好事的大哥哥就不会被人污蔑，也不用赔那50万了。
老大爷也听见了，但老大爷并不打算讲道理，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怎么能轻易放弃？
再说了，这年轻小姑娘真的录了完整视频？
他不信。
哪有那么巧的事情？说不定这两人认识，是来诈他的。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不如来个死不认账。
“小姑娘，既然你录了视频，那你给大家伙看看，到底是谁污蔑了谁！也省的这年轻小伙子一个劲儿说我碰瓷，老头子我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不要面子的吗？”
哟，心态还挺好。
江予安把手机往旁边一抛，保镖高栀眼疾手快地接住，收获江予安赞赏的眼神一枚。
“老大爷，您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既然是你主张这个人把你撞了，那么应当由你来承担举证责任，证明他将你撞倒在地的这个事实，而不是由他来证明他没有撞你。”江予安不急不慢地说。
江予安话音刚落，旁边的女网红拉住她，好心劝道：“小姑娘，你看这是小伙子和老大爷自己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成不？掺和进来对你不太好，省得这大叔又缠上你咋办？”
江予安笑了：“没关系，我这人别的爱好没有，就爱好乐于助人。”
她们在嘀嘀咕咕的时候，江煜杰听完江予安的话，登时眼前一亮。
“对啊！”他刚刚情绪上头，被老大爷带进沟里了，满口都是自己没有撞人，老大爷在碰瓷。现在想想，他应该不绕弯子，用最直白的方式怼在老大爷脸上问，“你说我撞人，我就撞人了吗？拿出证据来啊！”
没成想，老大爷不慌不忙地看着他说道：“交通事故中，机动车和行人发生碰撞，应当是由机动车一方承担举证责任。”
说完这句话，老大爷呼出一口气，从表面上来看，像是被江煜杰气得不轻，实际上，他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好险！
他儿子说的果然没错，这年头的人都鸡贼得很，不好碰瓷了。
要想碰瓷成功，关键在于以下三点。其一是胆子大，真能豁出去走到路中间；其二是心态稳，不管别人怎么诈，都一口咬定自己是被撞倒的可怜人；其三是懂得多，万一有人让他证明自己被撞了，就说什么举证责任倒置，让对方来证明——刚刚那句话，他在家里背了起码有二十遍了。
江予安眉梢一挑，轻轻鼓掌。
啪！啪！
缓慢而有节奏的击掌声，伴随着江予安那句：“大爷，没想到你懂的还挺多。”
就在老大爷歪了歪嘴，露出笑容时，江予安接着道：“可是你确定这里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吗？”
老大爷笑容僵住，嘴歪到半路，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看起来颇为滑稽。
江予安蹲下身，平视老大爷：“你说说看，这现场有哪一点痕迹能作为证据，证明这里发生过一起交通事故呢？”
泪痣女孩站在人群中，乖乖举起手说道：“我刚刚一直站在这里，只看到大哥哥把老爷爷扶起来，没有看到发生什么交通事故。”
站出来的那一瞬间，她想，她改变之前的那些想法了。扶老人，做好人好事，有时候其实不是道德问题，也不是经济问题，而是良心问题。
——你能不能过得去你自己良心上的那一关？
她不能。
所以她站出来了。
像这个勇敢的姐姐帮做好事的大哥哥那样站出来了。
好人这么多，好人的力量这么大，她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你们……你们这是串通好了，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个老头子啊！”老大爷抬起手，指了指江予安和江煜杰，又颤巍巍地指了指长着泪痣的女孩，又无力地放下胳膊，闭了闭眼，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退一万步来讲，即使他没有撞我，那他也把我吓倒在地了，还没有把我扶起来！我现在浑身疼，等会儿要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他就该给我五十万的赔偿！小姑娘，你这人多管闲事也就罢了，关键还是非不分，帮错了对象，我看你这双大眼睛也是白瞎了！”
老大似乎破罐子不破摔，没有刚才那么装了。这也验证了江予安过往人生里收获的经验——
同情弱小固然没有错，但有时候看似弱小的人并不是正义的那一方。甚至弱小的外表更有助于一些人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的形象，在做出不太道德的事情之后，依然有人相信他们，支持他们，帮助他们去讨伐看似强大的、真正的受害者。
所以，冷静点。
动动脑子。
不要随便被别人的语言或者自己的情绪掌控着走。
江予安这会儿情绪倒是比较稳定，这么多年摸爬滚打的，她什么人没见过？
平时的兼职就此略过，单说正儿八经的实习。当年在法院实习，她亲眼见到法官被当事人堵在办公室骂的狗血淋头不说，当事人还现场在法官办公室里脱裤子拉屎。
是的，当场脱裤子拉屎。
字面意思。
那画面，简直震撼！
见识过那样的震撼，老大爷这几句话对江予安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在前二十一年的人生里，江予安懂得了一个道理，情绪为目标让步。她没忘记她来凑热闹的最终目的——赚取普法值。
江予安淡定得很，已经在思考接下来的法条了，而站在她身旁的江煜杰，整个人都要炸了。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老大爷还是在这纠缠不清，本来看在他年龄大的份上，江煜杰还没怎么着，这会儿他勃然大怒：“靠！你放什么狗屁！想要五十万就直说，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还骂人家好心的小姐姐！”
老大爷不理，只强调一句：“因为你我才摔倒的，你必须赔我五十万！”
江予安：“你确定？”
老大爷脱口而出：“我确定！”
江予安微微一笑：“不如等我说完了，你再考虑要不要确定？”
“第一，根据《民法典》第1024条之规定，民事主体享有名誉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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