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台手术是个装机械脊椎的。病人趴手术台上,后背划开一道口子,医生拿电钻往骨头上打孔。苏糖站在旁边递钻头,手稳得跟拿筷子似的。护士小刘屏幕滚动着“注意:病人血压偏高,准备降压剂”。
苏糖从药柜里抽了管降压剂递过去。医生接了推了一半进输液管,病人哼了一声:“舒服。医生您手艺真好。”
医生拿扳手敲了敲病人后腰(敲人,不是敲苏糖):“少拍马屁。你这脊椎自己造的?螺丝都拧反了,能舒服才怪。”
“网上买DIY套件自己装的……”
“DIY套件害死人。上个月有个自己装心脏起搏器的,把起搏器安腿上了,一走路心跳加速。”医生摇头叹气,把机械脊椎接好,缝皮,拍病人屁股,“滚吧。三个月别搬重物。”
病人走了之后医生洗了把脸。苏糖注意到他左手在抖——拿毛巾的时候抖得厉害,得用右手摁住左手才擦得下去。他没说话,苏糖也没问。系统提示:【好感度+2(没多嘴),当前20/100。】
傍晚六点,黑市里响起了广播:“晚高峰即将来临。请各位商户做好准备。非必要不外出。重复,非必要不外出。”
苏糖从诊所窗户往外看——巷子里的人明显多了起来,全是下班回来的诡异NPC,有些明显不正常:走路画龙,嘴里念念叨叨,见人就嘿嘿笑。护士小刘屏幕弹出:“赛博精神病晚高峰。正常。植入体用了一天,晚上精神过载的人多。医生最忙就是这时候。”
医生把扳手别在腰上,从柜子里翻出四把手术椅一字排开:“今晚至少四个急诊。小苏你管排号,小刘管器械。排队的人先做心理评级——躁狂的绑起来,抑郁的先聊天,沉默不语的直接拉手术台。”
苏糖把排号机搬到门口。第一个冲进来的是个大哥,两条机械胳膊乱挥:“医生!我胳膊不听使唤了!一直想锤人!”第二个是个大姐,蹲在角落里哭:“我的电子眼老是自动放《还珠格格》……”第三个不说话,进来就往手术台上一躺,闭眼装死。
苏糖把躁狂大哥绑椅子上,给哭的大姐递了张纸巾(顺手记笔记:电子眼放剧=内存过载,聊天能缓解),然后凑到装死那位旁边:“大哥?还活着吗?”
“活着。不想说话。”
“您植入体什么毛病?”
“腿。自己老往反方向走。我今早上班走了三小时,一看还在小区门口转圈。”
苏糖把这三个分好类,医生出来看了一眼,点点头:“排得对。先修腿的,再修胳膊的,最后修眼睛的。”他拎着扳手走到装死大哥旁边,“裤子脱了,我看看腿。”
三台手术做完已经快十一点。医生靠在墙上喘气,左手抖得拿不住扳手。苏糖递了杯热水过去,他接了用右手端着喝:“你明天真来?”
“真来。但您得管饭。中午那盒饭太素了,连块肉都没有。”
医生从兜里摸出张卡扔给她:“楼下烤串摊,报我名字打八折。”
系统提示:【好感度+5,当前25/100。】
十一点半,广播又响了:“午夜断电倒计时三十分钟。请所有商户做好断电准备。重复,请所有商户做好断电准备。”护士小刘屏幕快速滚动:“去储藏间搬蜡烛。断电五分钟,得保证手术室有光。但规则⑰说停电期间不可使用任何光源——这条是限玩家的。咱NPC不算。”
苏糖把这条记下来。她去储藏间搬了半箱蜡烛,路过走廊时看见医生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贴在耳朵上:“小雅,药吃了没?……别熬夜打游戏。你那植入体再做一次过载我跟你急……行了,我明天下班过去看你。”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见苏糖,脸色变了变:“偷听?”
“搬蜡烛路过。没偷听。”
医生盯着她看了两秒:“我女儿。住在黑市西区。植入体有点问题。我每周去看她两次。”
苏糖把蜡烛箱搁在柜台上:“她也有赛博精神病?”
“比精神病麻烦。她植入体过载频率比别人高十倍。我给她调了三次参数,压不住。”医生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叼嘴里,没点,“她妈当年也因为过载出的事。我眼睁睁看着她妈脑子烧了,现在轮到女儿。我修得好这黑市里所有人的脑子,修不好自己闺女的。”
系统提示:【好感度+10(坦诚相告),当前35/100。】
苏糖没接话。她想起裴宴说的“同系统的不同版本”——仁心医院那个院长执念是“失败手术没人原谅”,这个医生的执念大概是“修不好自己女儿”。但她没急着提这茬。医生把烟塞回耳朵上:“行了。搬你的蜡烛。”
午夜十二点整,全区断电。诊所里的灯全灭,连护士小刘的屏幕都黑了。苏糖站在储藏间门口没动——规则④说必须原地静止五分钟。她掏出回形针摸了摸,在黑暗里站着数数。
数到三分钟时听见外面巷子里有动静。脚步声,很轻,跑得很快。然后是阿烈的喊声:“苏糖!我把广告鬼引过来了!你那边准备好接客!”
苏糖心里骂了一句。阿烈这人是真不让人省心。她不能动——动就违反规则④。但阿烈正把一只诡异玩意儿往诊所门口引。
脚步声停在诊所门口。阿烈推门进来:“苏糖你站那干嘛?”
“规则④。断电静止五分钟。还剩两分钟。”
“那我先扛着。广告鬼怕强光,手电筒行吗?”
“规则⑰。停电期间不可用光源。”
阿烈蹲在门口:“那咋整?它马上追过来了。”
苏糖脑子飞速转:“护士小刘的屏幕能亮吗?”
黑灯瞎火的储藏间里护士小刘屏幕突然闪了一下,亮起一行字:“我能亮。但只能撑十秒。”
“十秒够了。广告鬼一进门你就屏幕爆闪,它一慌阿烈就把它往手术台上按。那边有束缚带。”
阿烈竖起大拇指。两分钟后苏糖的五分钟静止结束,她刚迈步门口就冲进来一团东西——半人半屏幕,上半身是个液晶屏,上面滚着“爆款球鞋限时抢购”,下半身是两条机械腿,跑得飞快。
护士小刘屏幕爆闪。广告鬼液晶屏一花,阿烈扑上去把它按在手术台上拿束缚带捆了三圈。广告鬼还在挣扎:“买鞋吗?买鞋吗?不买砍你!”
苏糖走过去看了眼广告鬼的屏幕:“内存满了。全是弹窗广告。医生明天上班拆了就行。”
阿烈拍拍手上的灰:“我拉了一晚上仇恨才把它引过来。这东西追了我六条街。你那个刷好感的法子管用,但费腿。”
系统提示:【好感度+3(阿烈帮忙,医生欠人情),当前38/100。】
停电五分钟结束,灯重新亮起来。护士小刘的屏幕恢复滚动:“医生从休息室出来了。他说‘干得不错’。”
苏糖朝休息室方向喊了一句:“您别光口头夸,明天饭里加个鸡腿!”
休息室传来医生的声音:“加两个。阿烈也有。”
阿烈蹲在地上咧嘴笑:“这医生挺大方。”
凌晨一点,医生女儿来了。小姑娘十五六岁,穿校服,扎马尾,但走路一瘸一拐——右腿是义体,走两步就往左歪。她站在诊所门口喊:“爸!我腿又不行了!”
医生从休息室冲出来,扳手差点脱手:“小雅?你怎么自己来了?我不是说让你在家等着——”
小雅撇嘴:“你上周说来看我,放了三天鸽子。我自己来了。”她看见苏糖,愣了一下,“爸你招新助手了?”
医生把小雅按在椅子上,拿扳手敲了敲她义体膝盖:“助手。先别管助手。你腿怎么回事?”
“昨天跟同学赛跑,跑太快义体过热,我拿凉水冲了一下,然后就凉了。”
医生脸黑了:“你拿凉水冲义体?你咋不拿冰水泡呢!过热的义体遇冷水热胀冷缩,神经接点全崩了!”他转头朝苏糖喊,“小苏!递拆解钳!我要把这傻闺女的义体拆了重装!”
苏糖递钳子的时候观察小雅的脸。小姑娘不害怕,反而有点得意——她故意拿凉水冲义体,就是想让她爸给她修。修一次能见面,拆一次能见两次。
系统提示:【好感度+8(苏糖秒懂小雅的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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