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澜根据黄毛提供的潘小丽的住址,找到了一栋三层小楼,小楼内人去楼空。
一进门,于澜就闻见了腐烂的味道,苍蝇在地板上飞舞,发黑的血迹一团一团,渗入大理石缝里。
于澜和警员一起对凶杀现场进行取证。
先前法医已经验过尸,根据法医验尸结果来看,死者死于钝器击打,又被捆绑过,之后又被这么随意的扔进附近垃圾桶内,说明嫌疑人并不在意潘小丽,也不在意潘小丽会不会被发现。当时于澜就有心理准备,果然,等找到地方,嫌疑人早跑了。
于澜紧接着调动警员去附近的药房和黑诊所走访,嫌疑犯三人里有个病秧子,既然拿过药,总会留下线索,而且生病的人喜欢囤药,一次一次偷摸拿药是非常麻烦的事情,查清囤药的情况,于澜才能做出下一步安排。
与此同时,于澜还要重点关注潘小丽的社交圈,根据黄毛描述出来的性格,潘小丽的社交圈也急需调查,她是从哪儿认识的这三个嫌疑犯。
事情又多又杂,于澜看向门口,之前让警员替她跑一趟白家,怎么人还没回来?
白家又闹什么事!
*
钟立是个实习警员,前几天跑外勤的时候刚把脚崴了,于队嫌他碍事,已经几天没带他出去了,听说于队的妹妹不见了,钟立半自愿的出来找人。
于队的妹妹他熟悉啊,就是一大早来送饭的,人美心善手艺好,时时刻刻惦记着队里的姐姐,他还能跟着蹭顿早餐。
他正儿八经去和于队老邻居聊了聊,老邻居说原本于队妹妹七点左右肯定会到家,结果都九点了,还没回来,她奶奶着急,就跑来找于队问问。
这年头,好人家的姑娘半夜还没到家,确实让人担心。
钟立便直冲白家去了。
他按着于队给的白家地址找到白家,刚走进小区,就听见了小区里的哭嚎声。
钟立奇怪的跑过去,发现是两个老人家坐地上不起来,一直在嚎。
“还有没有王法了!”
“抢孩子了抢孩子了!”
……
一听有人抢孩子,联想到拐子,钟立立刻跳起来,充分发挥自己人民警察的敏锐性,左右喊道:“抢孩子!谁抢孩子!”
围观的人群像看猴子一样看着钟立,钟立觉得不对:“怎么了怎么了?有人抢孩子,怎么不报警!”
有人扯了一下他。
“哎呀,小同志,你别管。”
“你不是我们小区的吧?这家隔三差五闹一次,说是丢孩子,最后都是自家人干得,咱们就看看,别上去,上去还得挨一巴掌。”
“就是就是,看看就行,别当真。”
……
街坊邻居早习惯了白家一个月闹三五次,不闹才是奇怪,现在看白老太和白三婶坐地上哭,领居们都习惯了,该干什么干什么,看个热闹就成了,别扯进这家人的家务事里,到时候里外不是人。
钟立出警经验不足,周围大娘大叔你一句我一句,把他说愣了。
“那也不能躺地上,这多不好。”
“哎呀,小同志,老太婆你别管,到时候摔了赖你身上。”
领居们心里门清,白老太是个什么人,能少沾就少沾。
钟立迷糊了,大叔大娘一人一只胳膊,就拽着他,不让他上去找罪受。
看热闹的群众都一个态度,没有反驳的,钟立能看出来大家都真心这样觉得,心态松弛,看起来不像是小区里孩子丢了的样子。
他稍稍放心,向附近人打听:“大娘,你知道白家在哪栋吗?我找他们家有事,我妹子在他们家做钟点工,现在还没回家呢。他们家有啥事啊?”
他话音刚落,大叔大娘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
钟立纳闷:“怎么?我找我妹子,干嘛这么看我?”
大娘手指一伸,指着地上坐着的道:“那就是白家人,你不认识啊?”
钟立:“啊?”
他也是虎,行动比脑子快,直接凑到坐在地上的两老太旁边问道:“哎,老太,你看见田螺了吗?我妹子现在还没到家,你们家活这么多啊?”
夜风徐徐吹过,在呜呜咽咽声中,白三婶先抬起头,顶着一双沧桑的眼睛道:“小田?小田天没黑就走了。”
白老太“扑腾”一下坐起来,冲着钟立就扑上来:“肯定是徐丽!徐丽让那小丫头把我们家孩子抱走了!还我孩子!”
白老太这些年都是横着长的,撞人的时候用了全身的力气。钟立虽然虎,但不呆,连忙一个后撤、闪身,躲开了白老太的攻击。
“干嘛干嘛!怎么还打人呢!”
白家楼下闹成一团。
白老太喊着:“还我孩子!”
钟立喊着:“还我妹子!”
白老太喊:“田螺那个死丫头见钱眼开,肯定是徐丽给她钱了,让她把孩子抱走!”
钟立:“放屁,这是污蔑,我妹子怎么会干这种事。”
田螺特单纯一妹子,于队都把人带回家了,人品绝对好!这老太婆怎么还污蔑人!
幸好没暴露警察身份,不然现在对骂都落下风。
钟立一个年轻男人,吵架的时候嗓门大,再加上白老太骂人的污言秽语,很快周围人越聚越多。
钱芳大半夜的看小区里又闹起来,连忙披衣服下楼。
钱芳丈夫忍不住骂白家:“刚消停几天啊,又开始闹,白志就不能把他妈和老婆分开住吗?非要住一起……”
钱芳:“那是分开住的事吗?你个傻子,分开住孩子到底是跟奶奶还是跟妈妈?”
钱芳飞快下楼,钱芳丈夫也耷拉着脸跟上。
见一个年轻男人上蹿下跳的跟着白老太吵架,钱芳急忙拽住他。
“哎,同志,你别急,妹子不见了,我们肯定帮忙找。你一看就是讲理的人,这老太太也是年纪大了,糊涂了,遇事就着急,你别和她计较。”
钱芳小声道:“她都半截子入土的人了,同志,再怎么说,你也比她活的长,别和她一般见识。”
钟立理了理衣领,不说话了。
钱芳又去劝白老太:“老太太,两个孩子不见了,大家都着急,我们大家伙也帮忙找找。你先起来,咱们想想孩子什么时候不见的,商量一下到哪儿找,咱现在还没见到徐丽呢,再耽误点时间,说不定啊,你儿媳妇都带着孩子跑远了……”
白老太一听,立刻站起来了,还扯上了白三婶,斩钉截铁:“找,得找,钱芳啊,还是你好,我家白志找的什么媳妇啊……”
钱芳眼皮子一跳,她丈夫先受不了了。
“老太太,老太太,别说这个,咱找孩子,先找孩子。”
钟立看着白老太歪嘴斜腮的样子,就开始生气,怒道:“还有我妹子!”
钱芳丈夫安抚道:“都找都找。”
白老太和白三婶都站起来后,钱芳让先找白志和徐丽。
白老太也不知道这两人在哪儿,晚饭后两人就出门了。
仿佛往事重现,钱芳丈夫又去找白志,他心里憋气,等找到白志,一定要问问他,他家里这摊子事到底要闹几次,次次都是邻居帮忙,白天闹,大半夜也闹。
和钱芳丈夫想法一样的邻居很多,看在孩子份上,邻居也不和大人计较,纷纷去找人。
钟立想去白家看看,他刚抬脚,手臂就被一个陌生女人攥住。
他吓了一跳:“干嘛?”
这怎么还有直接上手的?
这小区里怎么什么人都有。
攥住他手臂的正是张美美,张美美盯了他一会儿,看他一个愣头青和白老太吵架,别管白老太骂得多难听,一直都是动嘴没动手,张美美这才放心来拉扯他。
张美美问钟立:“你说你妹妹不见了?田螺不见了?”
钟立盯着她:“是啊,你认识我妹子?”
张美美:“认识啊,我之前腿断了,是她照顾的我。我在家政公司雇的人,你不相信,可以在小区里打听打听,大家都知道,田螺手艺可好了。”
钱芳刚把白老太劝到小马扎上坐下,听见张美美这话,应和道:“对,之前小田在美美家干呢,后来美美爸妈来了,小田才到白家干的,干得挺好。小田怎么了?没回家吗?我给你去问问,看看小区里有没有看见她从哪条路走的。”
张美美:“谢谢姐。”
她扯了扯钟立。
“这边这边。”
钟立:“你老拽我干嘛?有什么事要私下说?”
张美美打量着钟立:“你真是田螺哥哥?我怎么没听她提起过,田螺只说过住在姐姐家。你谁啊?”
张美美质疑道:“你们看着也不像,你是不是瞎编的!”
钟立:“我们当然不是亲兄妹,她姐姐让我来的。”
张美美盯着他,丝毫不放松。
“那她姐姐为什么不自己来?”
钟立:“她姐姐有急事,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他看出来了张美美不信任他,没办法,他只好把证件偷偷拿出来给张美美看。
张美美仔细拿在手里看了看,高兴道:“你是警察?太好了!我还想着怎么解释呢!”
张美美拉着钟立,不让他走。
“是这样,之前我走路不方便,让田螺和我去茅安村走了一趟。”
张美美慎重道:“我觉得啊,是不是和这个有关系。”
钟立:“茅安村?去那儿干嘛?”
他看了眼白老太的位置,张美美解释道:“我是报社的,会在外面跑新闻,最近你们局里不是有个案子吗?就是那个没头的!”
钟立谨慎道:“你别想套我的话!”
张美美嫌弃他:“要不是田螺不见了,我急着找她,我还不稀罕告诉你呢!我有个朋友,他认出了无头尸的身份,他道上混的,路子多,我和田螺就找到了茅安村,那地方你也知道,进进出出的人很多,田螺是不是被人盯上了,她不是会到处乱跑的性格。你怎么不说话?”
张美美这个急啊!
这人行不行?
钟立拽着她:“走走走,和我回局里,这么危险的事你们都敢干!你知道凶手多凶残吗?”
钟立冷汗都要下来了。
他见完那具尸体,吐的天昏地暗,现在想起来,浑身都是凉意。
张美美一瘸一拐的被钟立拽着回到队里,队里外勤走访仍在进行,于澜在汇总目前的线索。
见钟立拽着个女人进来,于澜抬头:“田螺呢?”
钟立:“队长,不好了,田螺被人带走了——”
……
于澜听钟立讲了一遍,张美美又跟着补充,又让张美美去看看她口中的“小丽”和停尸房的“小丽”是不是一个人。
张美美绷着脸认完,确定是同一个人。
张美美搅着手指,后悔道:“对不起,我不该带着田螺去找人。”
凶手太凶残,杀人有一有二又有三。
一想到田螺现在生死不知,张美美脑子里总有些恐怖画面在晃。
怎么办?
于澜:“不对。”
她指着黑板上画出的人物关系图,说道:“无头尸是潘小丽的男友,他死后潘小丽跟着嫌疑人离开茅安村,到了三层小楼,这三个人并不高调,抛尸后没有掩埋尸体,是因为他们早就打算离开此地,之后他们要做的事不想让潘小丽知道,潘小丽是个累赘,所以才杀了她。
但是田螺,她只是跟着你去了一次茅安村,她没有见到任何一个嫌犯,为什么会被带走?”
张美美被问住了,哑口无言。
张美美:“因为我是和爸妈一起,我爸妈看我看得严,也许抓我不太容易,所以抓了田螺?”
她也觉得这个说辞逻辑不对,说起来底气不足。
于澜:“为什么?你们只知道无头尸的身份,其实并不知道潘小丽跟的三个人是谁。带走田螺有什么用,她知道的不比你多。而且,对方三个成年男人,你家里三个人,你行动不便,父母也年纪大了,你们各自的战斗力不同,而且你也不是一直待在家里,想绑走你,只要细心谋划,并不是不可能。”
张美美:“确实,你说得对。”
她看了看于澜,于澜一头利落的短发,看起来就很稳重,分析起来头头是道,怪不得能做到这个位子。
于澜敲了敲黑板,提出假设:“为什么一定要带走田螺,除非她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她怎么知道的?”
于澜自言自语。
她和田螺住在一起这么久,也摸清了田螺的性格,不然她也不敢让人住家里,家里还有奶奶。
田螺其实有些文静腼腆,但主意正,身上有一种韧性,还非常细心。
她除了工作,晚上就是陪奶奶吃饭散步,有时间就来警局看她,来送早餐。除此之外,田螺的社交圈很狭窄,和张美美认识,也是以为张美美是她的第一任雇主,田螺照顾她的时候很用心,有感情在,不然田螺绝对不会跟张美美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于澜捏着手里的粉笔,思绪翻转。
田螺从哪儿能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她的雇主?
于澜用粉笔指着钟立:“你今天去白家,白家在做什么?”
钟立:“找孩子,说是孩子丢了,不过我听小区里邻居说,他们家孩子不是第一次丢了,都没当回事。”
于澜:“孩子丢了,报警了吗?派出所没人去?”
张美美插嘴道:“他们家孩子,就我知道的,都丢了三次了,第一次是白老太偷偷把孩子抱回家,第二次是孩子跟着他们家亲戚白三婶走了,这是第三次了,可能是婆媳最近吵架,又开始互相找茬,拿孩子当借口。”
于澜对此早有耳闻,但她态度强硬:“让附近派出所去一次看看,看看白家人什么反应,怎么会刚刚好,孩子丢了,田螺也不见了?巧合?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于澜猜测,田螺可能是在雇主家发现了什么,不然以她的社交圈,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威胁。
张美美:“白家一天到晚这么闹,他们家要是有什么事,婆媳俩吵架就全秃噜出来了,藏着掖着可能性不大。我都习惯他们家吵架了——”
张美美一顿,浑身一哆嗦。
这不是一个新闻人应该有的态度,她失去了触觉,麻木会让人不再敏锐。
张美美:“确实,一直都是婆媳俩吵架,白志一直窝囊着躲着,他也一直不解决婆媳俩之间的问题,家里东风西风一会一个样,但没人倒下……”
这就有意思了,白志一个成年男人,他明明可以把妈妈和妻子隔开,只要他够强硬,没有分不开的婆媳,他为什么不这么做?
张美美起初以为是男人的利己属性在发作,婆媳吵架,反正不干他的事,他就不管。
那换个思路,如果不是白志不想管,而是不能管,他为什么不能管?
此时新闻人的敏锐让张美美一一回顾白家的每一次吵架,她一边想一边思索。
于澜已经让人打电话给辖区派出所,让他们出警去看看白家的情况。
她也要自己去看看。
派出所的比于澜早到,小区里的邻居有的耐不住困意,已经回去睡了,钱芳待在白家楼下,看着徐丽在白志怀里哭成一团,直皱眉。
钱芳扯了扯丈夫:“你找到白志的时候,白志听说孩子丢了,着不着急?”
钱芳丈夫小声说着别人家的坏话:“一回生二回熟,孩子都丢三次了,我看白志挺冷静的,这夫妻俩不知道搞什么呢!”
钱芳骂道:“真造孽,为人父母的,一天到晚净折腾孩子!”
钱芳丈夫:“行了,你别气了。你就太好心,咱走吧!派出所都来了。”
说到这儿,钱芳还纳闷:“谁报警了,我还以为咱邻居都习惯了,没人会报警呢。”
钱芳丈夫:“你管他的呢,让警察找,你一个街道办的,咱回家睡觉吧。”
钱芳看着徐丽掩面而泣,总觉得不对头。
“我认识徐丽好多年了,她这哭的假模假样,肯定有问题。”
钱芳丈夫:“是是是,知道你想知道,明天白天我就给你打听,我就算去问白志,也给你打听清楚。”
钱芳乐了,跟着丈夫回家。
*
派出所的民警把白家一家人凑齐,于澜几人在一旁围观。
民警先打了预防针:“咱们先说好,谁都不想让孩子丢了,如果是谁把孩子带走,藏起来,最好还是现在就说出来。
刚刚我们也问了附近邻居,你们家孩子丢了三次了,邻居们都习惯了,这不是一件好事。大家也都听过狼来了的故事,一次、两次、三次,到时候真出事,邻居就不愿意帮忙了。
邻里关系在小区里很重要,能好好相处,大家还是好好相处,和睦相处,互帮互助,共建美好家园……”
民警说完,停顿了一下,看着白家的几个人,白老太目光狠厉的看着徐丽,徐丽不甘示弱的瞪回去,白三婶在默默抹着眼睛,手背上都湿了,白志低头看着地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家子刺头。
民警头疼,看了眼于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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