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网络·倒计时第十四天
裂缝扩张的速度比预计更快。
沈怀安刚返回网络,就看见天空的白色空洞已经吞噬了三分之一的黄昏。《永夜灯塔》的光被迫缩小范围,只照亮塔身周围五十米。五十米外,是无边无际的纯白,像被漂白过的沙漠,安静,死寂,什么都没有。
七号和林素在灯塔脚下建立了临时营地,收容所有从网络各处逃来的住户。营地很拥挤,人心惶惶。
“不能再退了,”七号指着地图,地图上标注着网络各区域的结构稳定性,“深层网络还有空间,但那里的环境不适合住户长期生存——数据流不稳定,记忆碎片到处飘,待久了意识会磨损。”
“裂缝现在吞噬的是什么区域?”沈怀安问。
“主要是缓冲区——那些没有住户居住、只用来维持网络运行的基础代码区。”林素的投影比之前更透明了,像随时会碎掉,“但它在学习。一开始它只吞没结构简单的地方,现在开始试探有复杂意识痕迹的区域。一个小时前,它吞掉了《温暖拥抱》副本的边缘,虽然副本核心还在,但那些被拥抱的记忆碎片……消失了。”
沈怀安心一沉。裂缝不只是吞空间,还在吞记忆和情感,那些构成意识本质的东西。
“我们必须做出决定,”他说,将启蒙者大脑提供的四个方案告诉了她们。
听完后,七号第一个反对:“不行!三百年?你会疯掉的!而且成功率只有三十七点四,太低了!”
林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沈怀安,你记得江怀安和陈潮融合时,我在场说过什么吗?”
“你说……我们是一体两面,矛盾统一。”
“对。但还有一个更深的秘密,我当时没告诉你。”林素看向他,眼神复杂,“江怀安和陈潮,原本就是同一个人。”
沈怀安愣住:“什么?”
“陈潮的父亲陈启明,在儿子溺水脑死亡后,提取了他的意识数据,试图用克隆技术复活他。但第一次克隆失败了,意识数据在传输中分裂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承载着情感和记忆(江怀安),另一部分承载着理性和算法(陈潮)。陈启明将两部分分别投入循环实验,想让他们各自进化,最后再融合成完整的儿子。”
她顿了顿:“也就是说,你从来不是两个人,你是一个人的两半。融合是回归原本的状态,而不是创造新个体。”
沈怀安感到一阵眩晕。所以那些循环,那些痛苦,那些挣扎,都只是为了……让一个人的两半重新合二为一?
“但为什么我现在叫沈怀安?”
“那是系统随机生成的名字,为了掩盖实验真相。”林素说,“江怀安,陈潮,沈怀安——都是代号。你真正的名字,只有陈启明知道,但他已经死了。”
七号抓住沈怀安的手:“那又怎样?你现在就是沈怀安,是我们的守门人!不管过去是什么,现在你就是你!”
沈怀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手心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江怀安在第38次循环用碎玻璃割的;左手手背有一个微小的电子接口痕迹,那是陈潮作为算法意识与系统连接的端口。
确实是一个人。只是被撕裂了太久,忘记了原本的样子。
“如果我是完整的人,”他缓缓说,“那成为稳定锚的稳定性会不会更高?”
“可能会,”林素点头,“但也可能更糟。因为你的意识结构比单纯的人工意识或自然意识更复杂,与空洞连接时,可能会出现不可预测的排斥反应。”
风险还是很大。但沈怀安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想试试。”他说,“但不是现在。在连接之前,我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现实世界,见一个人。”沈怀安看向海月,“我需要找到我真正的家人——如果还有的话。”
现实世界·东海市户籍档案中心
海月动用了她在安全部门的旧关系,调取了东海市过去三十年的所有出生、死亡、失踪记录。他们从“江怀安”这个名字开始查,但查无此人——这个名字果然只是代号。
然后他们查陈潮。找到了:陈潮,男,2002年出生,2008年11月14日溺水,医院记录显示“脑死亡,遗体由家属领回”。父亲陈启明,母亲林婉(已故)。没有兄弟姐妹。
但沈怀安总觉得不对。如果他是陈潮,为什么他对“江怀安”的记忆那么真实?那些福利院的床,那些雨滴,那些林医生的脸……
“也许你的记忆被植入过,”海月说,“深海研究所擅长意识数据操作,他们可能把别人的记忆植入了你的意识,让你以为自己是孤儿江怀安。”
“为了什么?”
“让你更痛苦,更绝望,从而在循环中产生更强烈的‘神性阈值’。”
沈怀安闭上眼睛。如果真的如此,那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江怀安是假的,陈潮是残缺的,沈怀安是临时的名字。
他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他的右眼突然剧烈疼痛。那个破碎的几何图案疯狂旋转,视野里浮现出一条特别明亮的意识连接线——不是从裂缝延伸出来的,是从他自己身上延伸出去的,伸向远方。
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这是什么?”海月注意到他的异样。
“我……我身上有一条线。”沈怀安捂着右眼,疼痛让他声音发颤,“连向某个地方,某个……人。”
那条线在召唤他。强烈,急切,像有人在另一头拼命拉扯。
“跟着线走,”海月当机立断,“我开车。”
他们上车,沈怀安指路。线指引他们离开市区,驶向郊区,最后停在东海市边缘的一片墓园前。
墓园很老,墓碑大多斑驳,长满青苔。线指向墓园深处。
他们走进去,傍晚的墓园寂静无人,只有乌鸦在枯树上叫唤。线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墓碑前停下。
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简单的刻字:
“林婉之墓”
“慈母,永念”
“生于1970,卒于2008”
林婉。陈潮的母亲,2008年去世——和陈潮溺水同一年。
沈怀安跪在墓碑前,右眼的疼痛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酸涩的感觉,像要流泪。但他哭不出来,只是愣愣地看着墓碑。
然后,墓碑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
“你终于来了,小潮。”
一个老妇人从墓碑后走出来。她约莫七十岁,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眼神温柔得让沈怀安心颤。
“您是……?”
“我是你外婆,林婉的母亲,陈启明的岳母。”老妇人走近,仔细打量他,“像,真像。眼睛像婉婉,鼻子像启明。但气质……谁也不像,你是你自己。”
沈怀安站起来,声音发干:“您知道我是谁?”
“知道。你是我的外孙,陈潮。或者说,你曾经是。”老妇人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他,“这是你六岁时的照片,溺水前一周拍的。”
照片上,一个清秀的小男孩站在海边,抱着鲸鱼玩偶,笑得无忧无虑。那是沈怀安在记忆碎片里见过的自己。
“我没死,对吗?”他问。
“□□死了,但意识被启明救了回来。他用了很极端的方法,我知道那不对,但我拦不住他。”老妇人叹气,“后来他把自己关在实验室,再也不见人。直到三年前,他去世,我才从他的遗物里知道,他还留了一个‘备份’的你——就是现在的你。”
她指着沈怀安的右眼:“你的眼睛,是启明设计的‘意识锚点’。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来找我,说明你已经融合成功,并且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眼睛会指引你找到该找的东西。”
沈怀安摸向右眼:“您知道裂缝的事?”
“知道一点。启明临终前说过,如果眼被摧毁,会留下空洞,需要一个新的锚来填补。他说如果那个人是你,不要马上答应,先来找我,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老妇人从墓碑后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不是文件,不是照片,是一枚小小的、银色的芯片。
“这是婉婉的遗物。她不是自然死亡,是自杀。”老妇人的声音颤抖,“启明沉迷意识研究,拿婉婉做实验,想把她变成完美的‘意识容器’。实验失败,婉婉的意识崩溃,痛苦之下选择了离开。但她死前,留下了这个——她最后清醒时刻的意识碎片。”
沈怀安接过芯片。芯片很轻,但感觉沉重。
“启明把它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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