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夫人这话一出,江县尉的脸上刚闪过了一丝犹豫,但一旁的江奉安却扶着床柱站起来:
“哥中毒之事非同小可,我去安抚娘,爹,要查,一定要查清楚!不能让哥白受苦!”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又没有哥哥了!
他知道爹心里娘是最重要的,然后是哥哥,最后才是他。
但只要哥哥在,娘说不定也不会那么早离开,他就还有一个家。
可不等江县尉开口,一旁的青夫人就一把抓住了江奉安的手腕,对着江县尉怒目而视:
“胡闹!子衿因为舟儿的病伤了心,伤了神,现在都已经不认得人了,让安儿过去,要是她伤了安儿,可如何是好?
况且,舟儿现在这幅模样,子衿也……安儿他爹,你难道不怕安儿要是再有个什么好歹吗?你可就剩这么一个儿子了!”
青夫人一边说,一边看向江奉安:
“安儿,有姨母在,绝不会让你犯险,你放心!”
江县尉皱了皱眉,他自诩在公事上得心应手,就算是那些疑难案件也必有破解之道,唯独这会儿到了自己的家事上,竟是难以决断。
但江奉安却坚定的挣开了青夫人握着自己的手,认真道:
“我不怕,这毒本来就是要下给我的,要不是哥,现在躺在这儿的人就应该是我了。
爹,难道我以后在自己院子里吃一口饭,喝一口水都要担惊受怕吗?我可以,那哥可以,娘也可以吗?”
江奉安不想对他爹说什么大道理,但是他知道他爹的命脉是什么,这话一出,江县尉瞬间下定了决心:
“阿姊,我去安抚子衿,你在此处照顾舟儿和安儿。我会让那些衙役手脚轻些,不会搅了家里的安稳。”
青夫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这是她难得见到父子头一次这么同心协力的要做一件事,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阻拦。
几人的声音停了下来,榻上,江晏舟眼皮下不住滚动的眼珠也安分下来,只是紧皱的眉头仍旧诉说着他的不适。
江奉安问过陆大夫后,亲自盯着去让阿棹打水,烧水,晾凉后,跪坐在床边给江晏舟用小勺喂了进去。
只是江晏舟虽有意识,但水还是撒出来不少,江奉安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一边喂一边擦。
原本忧心忡忡,看着门外的青夫人转头看到这一幕,不由口中念叨道:
“安儿,你是江家的公子,怎么能做这种下人活计?况且,舟儿这样也不知事,你再怎么好他也不知道。”
“不用哥知道,我知道就行了。”
姨母怎么会知道,他宁愿一辈子就这么照顾着哥,也不想看到他在自己面前气息全无的模样。
不多时,解毒的汤药也已经熬好了,江奉安依旧没让阿棹动手,而是自己小心翼翼,一勺一勺的给江晏舟喂了进去。
刚喂了三勺,勺子就被舌头直接顶了出来:
“……呸,苦。”
苦死个人!
江晏舟是生生被苦醒的!
他不懂这大夫放这么多黄连搞那样?噢对,排泄也是解毒的一种呗?
庸医!
他本来飘回去看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博士带人提取细胞基因,切片继续研究后还想忧伤一会儿来着,现在倒好,一勺黄连直接给他苦的直冲天灵盖,什么都清醒了!
“哥,你醒啦?”
江奉安脸上终于有了笑,甜甜的笑容加上他手里端着的汤药,直接给了江晏舟一个开屏暴击:
“退,退退开……”
带着那碗苦药汤子麻溜给他走啊啊啊!
江晏舟心里无声呐喊,可实则连声音都含混不清,整个人更是只有舌头能抗议。
江奉安却一直关注着江晏舟的一举一动,见他说话,哪怕听不清,心里也欢喜极了:
“这药果然有效,哥,快多喝点!”
江晏舟:“……”
反抗无能的江晏舟最终被江奉安结结实实灌了一碗苦药汤子下肚,倒也不是自己要屈从于恶势力,实在是这小子太轴了!
自己用舌头顶开一勺,他就能很有耐心的再喂一勺。一碗完了不够量,他还能再让人端一碗过来,这破孩子哪儿像个孩子了?!
江奉安估摸着喂的差不多了,这才给江晏舟擦了擦嘴角,看着他被药汁浸湿的衣襟,转头吩咐阿棹:
“阿棹,你去禀了我爹,给哥拿身换洗衣裳过来,这衣裳湿了穿着不舒坦。”
阿棹这才察觉到自己的粗心,连忙应了一声跑了出去,而一旁的青夫人看着眼前这一幕,满眼复杂。
她这是一觉没睡醒还是怎么着,哪有五岁弟弟伺候八岁哥哥的道理?
可是江奉安做的实在自然,她是想插嘴都没地儿插。
等阿棹给江晏舟换好了衣裳,江晏舟倚着床柱歪着,苦的灵魂出窍,一句话也不想说。
而江奉安却跟粘人精似的坐在脚踏上,脸颊轻轻靠着江晏舟的腿,仰头看着哥哥的脸,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江晏舟被他那炙热的目光看的都要破功了,正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传来一道十分亲切熟悉又带着急促的声音,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呼声,让江晏舟不由怔住:
“舟儿,我的舟儿!”
江县尉抱着连鞋都没有穿的慕子衿匆匆走了进来,喘着粗气:
“夫人,舟儿在这儿,在这儿的,你别怕……”
慕子衿直接从江县尉怀里挣开跳下去,赤着脚奔向江晏舟,她双臂展开,犹如黄昏时分归巢的母雀,张开温暖的羽翼将江晏舟紧紧抱住。
“舟儿,娘的舟儿!”
江晏舟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想要挣扎,可是那怀抱太温暖,几乎暖化了他的理智,让他情不自禁的将头靠在了那有些单薄的肩膀上。
“娘……”
含糊不清的一声呼唤,让原本疯疯癫癫了多年的慕子衿在这一刻彻底柔和下来,整个人都笼罩上了一层母性光辉:
“娘在这儿,娘在这儿……”
青夫人看到眼前这一幕,将手中的帕子掐出了不小的褶皱,她下意识道:
“安儿他爹,你怎么把子衿带过来了?”
“我一过去子衿就问我找舟儿,子衿她终于想起舟儿了!阿姊,你说子衿是不是快好了?”
江县尉激动的比比划划,目光满是期待的看着不远处母子相拥的一幕,青夫人的嘴角微微下沉: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天不会薄待我!”
江县尉激动的热泪盈眶,趁着慕子衿抱着江晏舟的时候,轻轻走过去揽住了慕子衿的肩膀。
而这一次,一直如同刺猬般扎手的妻子没有半点儿挣扎,就那样温和柔顺的坐在那里。
江奉安看着眼前的一幕,瞳孔震颤,过了许久,他这才将头靠在江晏舟膝盖上,一只手却悄悄的抓住了慕子衿的一片衣角。
这一切,比做梦还美。
青夫人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人,眸子沉了沉,不等她说话,外面就传来了管家魏蒲的声音:
“老爷,几位差爷已经查完了,只等您过问了。”
江县尉有些不舍离开,但还是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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