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后院树荫下，李铮收住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正朝这边走来的罗小郎身上。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张大掌柜身后，神色间透着拘谨，走几步，便忍不住抬眼，四下打量。
想到方才张大掌柜所言，此事他做不得主。李铮心中着实好奇起来，这位罗小郎，到底是为了何事，找上门来。
三人一同立在树荫下。
张大掌柜拉着罗小郎一同行礼，站直身体后，便开口引见：“县主，这是罗小郎，他有事相求，具体情况，就让他来亲自跟您说。”
说完，朝罗小郎使了个眼色。
罗小郎双手不住发颤，牙关也紧紧咬着，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乱了几分。
李铮见他紧张，也不催促，只静静在一旁看着。
过了几瞬，罗小郎深呼几口气，战战兢兢说道，声音沙哑：“县主，小的这两日跑腿时，听说您的铺子门前有人会讲怎么当伙计。”
他越说越顺畅：“只是小的一天要打好几份零工，中间就算有时间跑过来，也赶不上讲怎么当伙计的时辰。”
他怯生生地望了李铮一眼，又连忙猛地低下头：“县主，县主能不能发发善心，固定个时辰？这样小的好跑过来听。”
说着，他又急忙补了一句，语气透着几分急切：“不过，若是小的的要求太无理，县主只当没听到便是了。千万莫因为这取消教大家当伙计的事。”
他看了眼李铮，又看了眼身旁的张大掌柜，勉强扯出个笑，露出牙齿：“大不了，我们轮流跑过来。总有一个能听上，顶多是多花些时间。”
李铮听到这里，抬眼看过去，轻声问道：“你们一共几人？”
罗小郎连忙答道：“回县主，每日人数都不一样，约摸有十来个人，除了小的自家亲戚，还有几人是一块打零工认识的。”
“为什么你们都想干伙计？”
罗小郎抿着嘴，小心翼翼地觑了她一眼，低声说道：“这倒不是特意要做伙计，只是少有教这些的，还不要银钱。”
李铮脸上未露喜怒，语气仍旧平淡：“做伙计挣的钱，是比你们打零工高吗？”
“这倒没有，“罗小郎摇了摇头，“只是干伙计稳定，不像打零工，挣了今儿，没有明儿。”
李铮若有所思点点头，手中折扇轻轻摇晃着，目光落在罗小郎身上。
这些半大小子，不过是想求几堂不用掏钱的课。
她正好可以提供，成本也不高。
花小钱，办大事。
主意已定，她抬眼看向身旁的张大掌柜，缓声问道：“若是让他们以工换课，铺里可有什么伙计，是他们能做的？”
罗小郎眼里一下放出光，也跟着转头看向张大掌柜。
张大掌柜抚了抚胡须，和声问道：“你们平日都做些什么零工？”
罗小郎掰着手指数起来：“饭点在食铺跑腿，中间空闲时间，替人跑腿、送信，遇上谁家红白喜事，也会赶去当个杂役。”
张大掌柜听罢轻轻颔首，转而恭敬回道：“回县主，他们眼下能做的，多半就是铺子有活动时打杂跑腿，或者咱们要用人时，去大街小巷帮忙吆喝。”
李铮轻敲折扇，思索片刻，开口道：“罗小郎是吧，这两日若得空，喊上你那十来个同伴，让他们都到书铺来一趟。”
“人品不端、作奸犯科之人，不必带来。张大掌柜，记得安排好人，仔细筛一遍。”
“愿意以工换学费的，便记下姓名，等过段时日，伙计班开课了，便可过来听讲。”
“当然，若是有人什么都不肯做，那我便爱莫能助了。”
罗小郎眼睛瞪大，脸上绽开不可置信的笑，他看向李铮，又转身看向张大掌柜，声音上扬：“愿意！小的十分愿意！这，竟是真的吗？”
张大掌柜初有些迷茫，县主这主意来得突然，听到罗小郎声音，立马回过神来，笑着应道：“自是真的。县主从不说戏言。”
李铮看着他激动地一直原地喃喃自语，温声开口：“现下章程还没定下来，你若有心，先把名字登记下便是。”
“真要开课，也总得有个先来后到。”
“报名！小的现下就要报名！”罗小郎忙不迭道。
“张大掌柜，给他登个记。”
二人在一旁核对着名字、户籍，李铮立在原地，脑海里不住琢磨着伙计班的事情。
这伙计班与便民法子相比，投入少，发酵快，非常值得一试！
送走喜不自胜的罗小郎之后，张大掌柜才上前一步，语重心长问道：“县主，这伙计班，是您新想出的点子吗？会不会有些仓促？”
李铮仰头打量着树叶子，慢条斯理说道：“算不上什么新点子。自便民法子开始，就有过这个念头，只是一直没寻着合适的时机。今儿个罗小郎提到，正好顺势而为。”
张大掌柜眉头微颦，不住地摩挲着胡须。过了片刻，他试探性开口：“县主，咱们最近要忙的事，本就不少，故事报还未最终定稿。这伙计班，是不是可以稍缓一缓？”
想到刚才是在二楼商议，张大掌柜在同石夫子谈事，未在场，李铮便开口解释道：
“先来说故事报。我方才已跟张娘子和桂丫都沟通过，你过后可与她俩确认。”
“最大的变动，就是故事报和便民法子拆开，省得买得起小报的人用不上，用得上的人买不起。”
“便民法子具体怎么推行，你可先琢磨着，咱们另寻时间沟通。”
“至于这伙计班。”
说到这，李铮目光转到金竹身上，神色一正，郑重开口：“伙计班的事，我打算交给你来办。这些日子，你也跟着在外忙活了不少事。”
“金竹，我信你一定能做好。”
金竹忙不迭连连点头，胸口不住起伏，县主这是要重用他了吗？。
李铮随即又看向张大掌柜：“识字班，也一并放到金竹那边。书铺这边，光是话本和故事报，就够你们忙活了。”
张大掌柜有些怔愣，没想到识字班竟就此分了出去。
虽说近来书铺确实越来越忙，他打烊后，都得再忙上小半个时辰，才能归家。但骤然分出去，还是有点突兀。
李铮打量了下他的表情，笑着开口：“桂丫近来越发能干了，该教的便放手教她，说不准日后书铺开了分店，她便能独当一面，做个掌柜呢。”
话音刚落，张大掌柜已是嘴角上扬，抚着胡须笑呵呵说道：“县主谬赞，桂丫还有不少地方要学呢。”
李铮笑着打趣道：“自然比不上掌柜你，但和同样年纪的比起来，那还是，远超他们一大截的。”
张大掌柜忍不住朗声笑出来：“小的替桂丫，谢县主夸赞。”
…
这边张大掌柜刚把登记了罗小郎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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