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絮语本来还想带闻不言在镇上多逛一会,但自说书馆出来,闻不言的脸色一直很差,加上突然大雨,让她们不得不先回去。
当晚的雨,下得和乱葬岗那夜一样大。
雨点劈里啪啦砸在屋顶新补好的茅草上,却盖不住闻不言耳边越来越清晰的嘈杂。
刀锋破开皮肉的闷响、骨头的碎裂声,濒死之人喉咙里嗬嗬的抽气,还有……那些怨毒、恐惧、绝望的咒骂与哀求。
“杀手!走狗!你不得好死!”
“饶命……饶了我……我有钱,都给你……”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身体沉重得像被钉在床上,眼皮却轻飘飘地掀开一条缝。
看不到具体的场景,只有大片大片黏稠、流动的暗红色,像泼翻的朱砂,又像永远也流不尽的血。
她在血里行走,眼前画面开始闪现。
第一次握刀,刀柄冰冷,师父的声音毫无波澜:“握紧,这是你的手,你的命。”
第一次杀人,是个山匪头子,满脸横肉,死前瞪着她,嘴里汩汩冒血,含混地骂着什么。
她手很稳,利器精准地刺入心脏,拔出来时,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把胃里所有东西都吐空了。
后来,就习惯了。
刀成了手臂的延伸,成了吃饭喝水一样的日常。
目标的脸在她眼里渐渐模糊,只剩下需要清除的“障碍”,需要完成的“任务”。
可总有些面孔,顽固地不肯褪色。
一个赈灾途中被截杀的清官,死前看着她,眼里震惊、悲哀,唯独没有多少恐惧,他说:
“一身本事……何不为民除害?”
一个被灭门的镖师,护着身后妻儿的尸体,目眦欲裂:
“江湖败类!助纣为虐!”
一个……
画面猛地一转。
最后一次任务。
目标是个朝廷大员,府邸森严,她潜进去的过程并不算太难,楼里的情报很准,路线、守卫换岗的间隙、目标的作息,分毫不差。
她像一道影子,融入夜色,避开巡逻的护卫,悄无声息地接近书房。
窗纸上映出伏案疾书的人影。
她推门,闪身而入,动作快得只带起一丝微风。
书案后的男人抬起头,约莫四十许,眼中疲惫、惊愕,却没有寻常官员见到刺客时的慌乱。
“你来了。”他像是早就料到。
闻不言没有废话,刀已出鞘,寒光映着跳动的烛火,直取咽喉。
这一刀,她练过千万遍,绝不会失手。
刀锋逼近的刹那,男人忽然开口,语速很快:
“我书房暗格第三层,有漕运总督与北地豪绅勾结,私贩军械、侵吞赈银、草菅人命的铁证!
我若死,这些东西随我埋没,不知又有多少百姓要家破人亡!”
刀尖在离他喉咙寸许处停住。
闻不言的眼神冰冷无波。
这种话,她听过不止一次,将死之人,为了活命,什么都能编出来。
“你可以杀我。”
男人看着她,眼神复杂:“但我求你,至少……看看那些东西,若你看后仍觉得我该死,我引颈就戮,绝不反抗。”
他的眼神太亮,亮得有些灼人,就像烧到最后的炭,明明快要熄灭,却拼尽全力迸出最后一点光。
她刀锋未进,顺着男人示意的方向,找到了那个隐蔽的暗格。
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摞账册、密信,还有几份血迹斑斑的状纸。
她随手翻开一页。
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时间、地点、人物、银钱数目、货物清单……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其中一桩,正是某年北地雪灾,朝廷拨下的十万两赈灾银,被层层盘剥,最终到灾民手中的不足一成,冻饿而死者数以千计。
而经手此事、中饱私囊的几个关键人物,名字赫然在列。
她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们是我的政敌,也是国之蛀虫。”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收集这些,历时三载,几经生死,此番回京,便是要拼着这顶乌纱、这项上人头,将此案捅破天,他们……容不下我了。”
闻不言合上账册,放回原处。
她转过身,刀依旧握在手里,烛火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像沉默的鬼魅。
杀,还是不杀?
楼里的规矩铁一般森严:接令必行,目标必死;违逆者,死。
眼前这人,是“障碍”,是“任务”。
他死,自己活;他活,自己……很可能死。
可那些账册上的血泪,男人眼中执拗的光,像细小的针,扎进她早已冷硬如铁的心防,留下一点微不足道、却挥之不去的刺痛。
就在她心神微乱、杀意迟滞的刹那——
“爹!”
一个稚嫩清脆的童音突兀地响起。
书房内侧的小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粉色寝衣、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揉着惺忪睡眼,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然后,她看到了闻不言,看到了她手中映着烛光的刀。
小女孩愣了一会,似乎没完全明白眼前的情景,但她本能地感到了父亲那边的紧张和危险。
“爹!”她又喊了一声,迈开小短腿,竟直直朝着闻不言的方向跑来。
男人脸色骤变:“莲儿!别过来!回去!”
可小女孩已经跑到近前,她似乎被父亲惊恐的语气吓到,脚步顿了顿,却还是伸出小手,一把抱住了离她最近闻不言的腿。
闻不言浑身一僵。
她杀过很多人,男人,女人,老人,甚至……半大的少年,但从未有过这么小的孩子,以这样全然不设防的姿态,靠近她,抱住她。
小女孩仰起脸,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看着闻不言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脸,小嘴一瘪,带着哭音央求:
“姐姐……你不要杀我爹,好不好?我爹是好人……他是好官……”
她紧紧抱着闻不言的腿,仿佛这样就能挡住所有伤害。
那一刻,男人面如死灰,眼中是彻底的绝望。
闻不言握着刀的手,已把指节捏得发白,刀锋上的寒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她应该踢开这孩子,或者顺手……
不,腿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小女孩眼中纯粹的信赖与哀求,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劈开了她眼前弥漫的血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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