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晋旖身为尚雅楼幕后东家,早在何晋衍回府之前便已知晓了楼中发生之事。听说那闹事之人是定朔侯府尹世子,而且正是冲着那狼面书生以及一位二层雅间之中的贵客去的。
迟迟不见何晋衍回府,何晋旖又生气又焦急。念及何晋衍在尚雅楼中人人不知的狼面书生身份,她又不好以安国公府的身份直接派人去楼中寻他,只好在国公府大门处来回踱步,等着何晋衍回来。
待到申时过半,何晋衍的身影终于是出现在了安国公府大门前。
“晋衍,你可有受伤啊?”何晋旖立刻迎上去,眼神和语气里满是担忧。
“阿姊,我可是堂堂安国大将军,区区一醉酒闹事之人,何能成为我的对手啊。”何晋衍故作轻松地打趣道。毕竟如今的他实在觉得手腕上那点小伤不足挂齿,便没提起这事。
只是他心中,对尹靖宸的那股怒火压不下去丝毫。何晋衍自然是想让尹靖宸付出应有的代价,或者甚至可以再严惩些。可是他想来想去,自己都没有立场去出面处理这件事。
若是以安国公府世子的名义,以及安国大将军的身份出面,虽说的确足够有威慑力,能够严惩尹靖宸和那定朔侯府,但这尚雅楼的幕后东家是安国公府大小姐的事情,便会闹得人尽皆知;若是以尚雅楼中受害者狼面书生的名义出面,他不过是一介最普通、甚至身份都不详的坊间文人,又何来让尹靖宸受到严惩的能力?到时候不仅达不到目的,说不定还会被尹靖宸借此机会再度羞辱一番。
无论如何出面,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或者根本伤不到敌,还得自损的结果。
何晋衍思来想去,到最后好像真的只能吃哑巴亏,内心一团糟,很难不将愁绪透露在脸上。
“可是阿姊见你脸色并不好啊。”何晋旖倒是没太操心尚雅楼之事,她更担心的是自己阿弟的情况。毕竟何晋衍的晕症才被治好不久,她害怕他受到什么刺激,又伤了身子。
“阿姊,晋衍是在担心尚雅楼。你是没见方才那尹靖宸有多猖狂,带着那些打手在尚雅楼内又砸又摔的,简直是一片狼藉。他真该为此付出应有的代价。
可是我思来想去,都没有什么真正能让他咎由自取的办法。尚雅楼的利益与你我息息相关,可以我们的身份,都不宜亲自出面解决此事。那尹靖宸好歹也是个侯府世子,如果没有安国公府压他一头,顺天府极大概率不会拿他如何的。到时候定朔侯府赔给尚雅楼的钱,肯定还不足损失的一半呢。”
何晋衍深深皱起了眉,生气又无奈。
何晋旖听到阿弟这番话,反而是放心地笑了。
“你没有感到身子不适就好。阿姊早在你回府前就已经知道尚雅楼此番被恶意打砸的损失情况了。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最昂贵的红木桌椅都还好好的,只是摔碎了些杯碟和花瓶罢了。
至于赔偿的问题,那定朔侯本人是名武将,待人没什么坏心思,不像他家那位纨绔世子一样不讲道理。到时候无论判决如何,都定会给到尚雅楼合理的赔偿的。这个你也不必担心。”
何晋衍感到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阿姊会将这事看得这么淡,似是此前经历过不少次的样子。
“走吧,阿姊猜你定没能用上午膳,便吩咐小厨房给你做了些菜,还煮了你喜欢的豆腐汤,去吃些东西吧。”
何晋衍点点头,便跟着何晋旖走去用午膳。姊弟二人在餐桌旁坐下,何晋衍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阿姊,晋衍见你并没因为今日尚雅楼被人打砸之事感到心烦,这是为何?阿姊毕竟是这尚雅楼的幕后东家,就算事后会得到赔偿,也该感到气愤才对。”
何晋旖听到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在这京城做茶酒楼或者餐饮生意,谁的店子没被闹过事。尚雅楼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了。先前碰上闹事的,我也想亲自出面以安国公府的身份解决。可是念及父亲和安国公府的颜面,我只能吃哑巴亏,收着完全不对等的赔偿,再自掏腰包修整尚雅楼。
不过好在我有钱!”
说前面那些话时,何晋旖脸上本还挂着无奈,可当她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又立刻得意了起来。毕竟她有经商天赋,尚雅楼的生意一直都很好,赚了很多钱。即便是碰上打砸的人了,只要不是下死手,修整起来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何晋衍见阿姊的心情没有不悦,也放下了心。
不过何晋旖因此想起了一件事,又切换上正经的语气,跟何晋衍说道:
“说来也是奇怪,方才尚雅楼来给我送消息的小厮说,这次那尹靖宸带着那一伙打手来闹事时,居然有一波侍卫及时赶到,帮忙控制住了局面。不然凭他们那架势,定是要把我那些珍贵红木桌椅都给砸了。
那小厮说,那些侍卫的武艺都很高超,穿着也很统一,绝对不是一般人。后来甚至还帮着压制住了那顽劣不堪的尹世子,直到顺天府来人。楼中有伙计问了他们从何而来,想着后面送些礼品过去,感谢他们救尚雅楼于水火之中。可他们只说是保护自家小姐的,至于自家小姐的身份,并不方便透露。
只是一般的世家贵女,哪能有这么一批精锐的侍卫呢?”
听到阿姊这么一说,何晋衍也才想起来这个不对劲之处。确实如果没有那位贵家小姐的侍卫们出手,尚雅楼的损失只会比现在重更多。
“晋衍今日也仅远远看见那雅间佳客一眼,未曾有过照面。大概就是位被家中保护得极好的贵家女子吧。”他虽嘴上这么说,也不禁好奇起了那雅间佳客的身份。
毕竟他今日亲眼见着了那些侍卫的身手和气势,就连自家安国公府的侍卫都没有那种程度的武功。这么一想来,那群人倒真是像皇家护卫了。
何晋衍赶紧摇摇头,打破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堂堂皇家女子,又怎可能会出现在京城的闹事街中,流连于尚雅楼内。
他便不再去琢磨那些与自己生活无关的事,专心用完午膳,回到了自己屋中,这才有空处理一下手腕上的伤口。
这口子伤得还挺深的,何晋衍边拿清水清洗伤口周围的血迹,边疼得龇牙咧嘴。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放在袖中带回来的那罐、雅间佳客小姐送来的药膏。
何晋衍仔细一想,距离他受伤早已过去了一个时辰,现在再涂抹药膏怕是也没用了。他便那个小罐子从袖中取出来,拿在手上端详了一番。
这是一个浅绿色的小铜罐,虽然个头不大,但拿在手上却十分有分量。盖子上还有金线勾勒出来的金色小花,很是精细好看。
“那位姑娘当真是心善。”
他把玩着手中的药膏罐,不自觉地回想起了那位女子纤细挺拔的身影。这已经是何晋衍第二次在尚雅楼见到她了,而且每一次他都会拿到一件属于她的物件,上次是那樱花香囊,这次是这药膏罐。想来也真是神奇。
也不知他们何时有机会在尚雅楼见第三面,也不知见第三面之时,他又会不会再拾到那女子的某个遗失的物件。
——
祁念禾刚从尚雅楼回到皇宫内,就接到了父皇要她去御书房的宣召。
“儿臣念禾,拜见父皇。”
祁晟见自己焦急等待着的宝贝女儿终于安全回宫了,紧蹙着的眉梢终于是松开了些,但还是满心担忧地问道:
“念禾啊,父皇听先行回宫禀报的皇家护卫述说了方才尚雅楼所发生之事。万幸你没受伤,但可有收到惊吓?”
“父皇,儿臣未被伤到丝毫,只是确实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事发突然,那群闹事之人又来势汹汹,甚至点名是冲着儿臣和另一名宾客来的。所幸那尹世子及时被牵制住,儿臣才得以毫发无损。”
即便已经平安回宫,祁念禾回想起方才尚雅楼中局面,还是心有余悸,有些后怕,回话时的声音之中带着明显的颤抖。
“念禾,你先回春景宫,父皇为你请太医看看。今日定要早些休息,这几日便在宫中好好静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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