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那日始皇帝从神女处回到营帐后便把廷尉叫过去谈话，谈话的具体内容无人知晓，只知道对方离开始皇帝营帐时脸色十分难看。
但自那日以后，李斯突然变得沉默寡言，行事处处小心。
人们根据他的表现来看，大概也能猜到，对方这是被陛下敲打了一通，可能甚至涉及到的还不是一般小事——没见到陛下是跟神女交谈后做出的决定吗，那必然是得了天启！
又在当地逗留了两天，随行的方士经观测后向始皇帝上报，言说往后几日内天气晴好，保证不会出现前几日湖上遇到大风的情况。
也好在秦朝众人都已休整完毕，因此始皇帝一声令下，众人便集结在一起，准备离去。
嬴政的打算是直接回咸阳，问过秦夷香后得知神女要一同回程，便差人在他所在的楼船里收拾了一间舱房。
秦夷香正准备登船，便见李斯迎面走来。
她微微侧身，对方却是停在了她面前。他深吸一口气，躬身道：“斯，谢过神女！”
秦夷香不解，“廷尉快些起身，不知廷尉言谢，所为何事？”
李斯站直身子，“多谢神女在陛下面前为斯美言，得神女器重，斯实在惶恐。”
秦夷香反应过来，结合这几天听到的传言，心里也有了个大概，但是她还是有些好奇始皇帝是怎么和对方谈的，多问了一句，“廷尉可是知晓你日后所行之事了？”
李斯一愣，“日后所行之事？”陛下不是找他谈了神女对他的器重，顺便告诫他要好好效忠大秦吗，跟他日后所行有什么关系？
秦夷香眨眨眼，冲对方笑了笑，“看来是我多虑了。”
李斯却不以为然，他思忖着神女的话，恍然明白了陛下前几日召自己密谈的用意。
随即他便生了一身冷汗，那依照陛下的意思，当是自己日后做了辜负陛下、背叛大秦之事……所幸得神女相护，这才能保住性命。
思及此，他目光更加热切，“我知晓了，多谢神女相护，斯定不负神女与陛下所望！”
说完，李斯行了一礼，斗志昂扬地准备投入工作当中。
秦夷香：“……”倒也不必如此。
既然遇到了李斯，且现今在湘楚，秦夷香方向一转，打算再去找一趟始皇帝。
嬴政此刻站在岸边，正眺望着广阔的洞庭湖面。
“陛下可是有心事？”秦夷香站到他身侧，仿佛早已洞悉一切般淡淡开口。
有没有心事她不知道，但是看着对方此刻眉头紧锁，怎么也不像是面对美景时心情舒畅的模样。
嬴政微微颔首，“前几日晚间神女告知大秦命数，政恍然发觉朝中可用之人实在是稀少，左右丞相之外，能与廷尉分庭抗礼者实在不多。”
说李斯一家独大这点秦夷香同意，右相隗壮去世后由冯去疾接任，左相王绾降为御史大夫，其职位由李斯接任。
虽说先秦以右为尊，但始皇给冯去疾的实权与信任都不如李斯，而冯去疾也偏向保守，在焚书、郡县制等决策上不敢公开抗衡。
而所剩的潜在对手大概就是蒙恬和赵高了。前者手握兵权，然不在中枢；后者为内廷宦官，权力来源于皇权，在始皇生前并不能翻起风浪——当然，赵高也活不了多久了。
想到此处，秦夷香不得不感叹始皇帝真能沉得住气，在知道赵高干的那些烂事后没有把人就地格杀，还依然留在身边，想来是要等回咸阳后连带他全家一同处置。
但要说朝堂无人可用，秦夷香觉得那大概是始皇帝在卖惨。
他手底下的人才班子豪华到离谱，人才密度高且质量好，是多少人做梦都盼不来的……
“陛下是该考虑朝堂制衡了。”
始皇帝为什么那么信重李斯？那是因为他有高效的执行力，要把大秦的法令、政策落实，他就是最好的人选。
嬴政拧眉，他自然知道平衡朝堂需要节制各方势力，而他让蒙氏、王氏家族主兵，丞相主政，便是刻意在内外制衡。
但朝堂内部的制衡……
“怕是朝臣相互掣肘，政令难行。”
秦夷香侧首，轻声道：“那吾给陛下推荐几个可用之人？”
“那政便先谢过神女了。”始皇帝面上一扫先前阴霾，笑吟吟地看着她。
秦夷香：“……”该不会就等我这句话呢吧。
“吾有六人，皆为名臣。”
秦夷香坐在案前，想了想汉初有名的臣子，面不改色地抖出了刘邦的班底。
“萧何，现为沛县主吏掾，能稳财政，管治天下之才不输廷尉。”她还贴心地给出建议，“日后可与廷尉分任左右两相，相互制衡。”
“曹参，现为沛县狱掾，为人稳健，是守成能臣，可稳朝堂。”
“陈平，现为阳武户牖乡布衣。其人擅权谋、可救危局，有他在朝，皇权可稳。”
“张苍，他是廷尉同门师弟，愿为柱下吏，因罪弃官逃归阳武。其人为技术全才，可理万事。”
“韩信，在淮阴闲居。”秦夷香迟疑一瞬，好像韩信挺年轻来着，“现今他应当才十来岁，正寄食于漂母，但他用兵如神，是天生的统帅，被后世誉为‘兵仙’，有他在，可平天下。”
“陆贾，楚地布衣。此人懂人心、典论、权术，政见虽与当下有所冲突，其才却堪当帝师，可安民心。”
这些人都还没有参加反秦活动，朝中无根基，能够依附始皇帝。而像是张良、项羽这种六国旧臣她觉得就是举荐了对方也不会答应，索性也不再考虑。
举荐的这六人都是汉廷比较出名的臣子，而最后一个，则是秦夷香特地选出来的。
名言“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便是出自陆贾之口，他本人的政治主张也是外儒内法，正好是大秦过渡时期所需要的。除却才能，他为人性格温和，刚好能和公子扶苏仁厚的本性完美契合。
而除了他，陈平、萧何等人也能作为老师来教导扶苏……
想到这里，秦夷香陷入沉思——希望此时的扶苏还没有被儒学荼毒太深。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那她也只能帮助始皇帝物色一下其他能够嗣位的人选了。
若是寻常人一举向始皇帝举荐六个能臣，后者或许还会怀疑举荐者是否有结党营私的心思，但此刻举荐者是神女，那就另当别论了。
现下一举得了六枚“沧海遗珠”，始皇帝喜不自胜，已经根据神女对他们的评价迅速做好了评估与部署——
有治世之才的便先给其安排政务，等待日后调任。
有治军之能的便先掌军队，日后为大秦开疆拓土。
至于韩信这半大少年……
嬴政沉吟片刻，有了对策，“便将韩信交予蒙恬，神女意下如何？”
听神女对这韩信的介绍，此子分明寄人篱下，偏偏日后会有大造化，得“兵仙”之名号，倘若此刻便着手培养，想必更是前途无量。
蒙恬现今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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