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元瑛这才满意,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得意,偏还要矜持地抬一抬下巴:“算你有几分眼力,本宫从前跟着太子哥哥学箭时,他也是这样说的。”
赵逐言看着她,挑眉点了头算认可。
他将她手中的弓接了过去:“既如此,今日便先练到这里。要不然明日手臂可要抬不起来了,可别又怪我教得不好。”
季元瑛原本还想再射两箭,被他这样一说,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腕间酸意,便也没同他争,只揉了揉手腕,状似随意地问:“你明日还在府中么?”
“上午要出去一趟,午后回来,”赵逐言将弓放回架上,转头看她,“公主有事?”
季元瑛被问得一顿,旋即蹙眉:“自然有事,你今日的字才练了几张?既说好要学,便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本宫可没工夫日日追着你问!”
赵逐言点了点头,十分受教的模样:“记下了,明日回来便去寻公主,先练字,再练箭。”
他将后头那一桩也说了出来,季元瑛反倒不好再叮嘱,轻哼一声,转身往外走。才走出几步,听见他从身后跟上来,唇角便又不自觉地翘了翘。
照水抱着箭囊随在旁边,瞧见她的神色,也跟着笑起来。季元瑛有所察觉,立刻将那点笑意收了回去,拿眼风扫她:“看什么?本宫射得好,还不许高兴了?”
照水连忙称是,季元瑛这才继续往前,走过月洞门时,却又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赵逐言。
他实在是比她高出许多,季元瑛须稍稍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眉眼。
斜照过来的日光落在他侧脸上,衬得眉骨与鼻梁愈发分明,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
不知道为何,几日下来,看他竟也有些顺眼了。
季元瑛被自己心中这突入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忍不住摇了摇头驱散这想法。
赵逐言察觉到她的动作,下意识低下头来:“怎么了?”
撞上她的视线,季元瑛越发觉得不自在,连忙别过头:“没什么!”
“你别忘了答应本宫的事!”
撂下这一句话,季元瑛便匆匆迈开步子跑走了。
赵逐言在她身后,目光缓缓下落,注视着她飞扬的裙裾。
他想捋平前额被风吹乱的发,抬手间,却有细腻而陌生的香意沁入鼻息。
幽淡的兰花香。
是她身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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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赴约这日,季元瑛比平日早起了半个时辰,不断地往窗外看。
她看向照水:“赵逐言呢?不是说好了今日陪本宫去么,他不会忘了吧?”
照水将护腕上的系带理顺,忍着笑道:“驸马早便起了,方才还遣人来问过,说殿下若收拾妥当,随时都能动身。”
季元瑛这才满意,接过马鞭往外走,到了门前,果然瞧见赵逐言已经等在那里。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身玄色窄袖衣袍,腰间束着革带,正倚在车旁同侍从说话。
她走过去,却没急着上车,先将他上下打量一遍:“你今日没有旁的事?”
赵逐言不明所以:“没有。”
“那便好,”季元瑛扶着照水的手踩上脚凳,到了车门前又回过头,“待会儿到了庄上,不许同旁人说两句话便走,本宫还要用你。”
赵逐言抬眼看她,唇角微动:“不是去比箭么,还要我做什么?”
季元瑛被问得一顿,旋即理直气壮道:“本宫赢了东西,总要有人拿,你难不成还想让本宫自己抱回来?”
话罢,她不等赵逐言再问,便俯身进了车厢,将帘子放了下来。赵逐言在车外站了片刻,想起陆明棠那根不过尺余长的马鞭,轻笑了一声。
陆明棠的庄子在城郊,后头连着一大片平整草地,平日便用来跑马。
等他们到时,箭靶与弓具早已备妥,那根缠着金丝、嵌着红宝石的马鞭也被陆明棠带在身边。
见了季元瑛,她便先拿出来招摇了番。
“我这几日越看越喜欢,今晨险些舍不得带来了。”
季元瑛的目光跟着那颗红宝石转了一下,随即扬头道:“这会儿反悔已经迟了,待会儿输了可不许哭。”
陆明棠笑着应下,目光往她身后一落,见赵逐言也跟着来了,眉梢不由微挑:“看来这几日没少下功夫,连先生都带来了。”
“他在府中无事,出来走走罢了,与本宫有什么关系?”季元瑛一边说,一边解下披风递给照水,径直向场中走去,“快些比,本宫还等着拿新鞭子跑马。”
两人定下规矩,三箭分作三回,每一回以离靶心更近者为胜,先赢两回的便能拿走马鞭。陆明棠又特意朝赵逐言笑道:“将军在旁边看着便好,可不许偏帮。”
季元瑛立刻回头:“谁用他帮了?赵逐言,你不许说话,听到没有?”
赵逐言倒很听话,果真退到一旁的树荫下,抱起手臂不作声了。
第一箭是陆明棠先射。
她这阵子练得勤,开弓时十分利落,箭矢飞出去,稳稳钉在红心偏上的位置。季元瑛看了一眼,也不甘示弱,站定后挽弓搭箭,谁知到底有些心急,松弦时手腕略偏,落点便比陆明棠远了些。
陆明棠笑吟吟地看她,尚未开口,季元瑛便先道:“还有两箭,你急什么?”
季元瑛不搭理她,重新取了支箭,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树下瞥了一眼。赵逐言仍站在原处,见她望来,目光在她绷紧的肩头停了一瞬,而后又看向她。
他确实没说话,季元瑛却莫名明白了他的意思,悄悄松下肩,将方才那点争强好胜的急躁压了下去。
这一箭出去,比陆明棠的略近了些。
两人各赢一回,照水已经在旁边攥紧了帕子,陆明棠也收起玩笑,仔细瞄了片刻,才射出最后一箭。
箭正中红心,只稍稍偏向右侧。
季元瑛盯着那处落点,指尖在箭羽上轻轻一捻,没有急着开弓。待看靶的小厮退回来,她才抬起手,依着这几日练熟的姿势站稳,目光越过箭锋,落在远处草靶正中。
风从袖口拂过去,她稍稍停了一息,待弓身稳住,才松开手指。
弦声落下,那支箭直直钉入红心,竟比陆明棠的又往正中近了些。
照水欢喜得险些跳起来,陆明棠上前看了靶,回来时叹了口气,倒也爽快,将马鞭往她掌中一递:“愿赌服输,归你了。”
季元瑛握住鞭柄,眉眼间的得意再也藏不住,一双眼睛闪亮亮的,转身便去看树下的人。
赵逐言也正望着她,见她举起那根马鞭,便从树下走了出来。
“拿着,”她将东西递过去,努力压着唇角,小脸神色一本正经道,“本宫说什么来着?”
赵逐言接过马鞭,点头道:“公主真乃神箭手下凡也。”
“你!”
本想听他夸自己两句,奈何从他嘴里出来的话都这般让人恼怒。
季元瑛抱着手臂,不愿意理他了。
陆明棠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笑道:“殿下,不是说驸马只是出来走走,与你没什么关系么?”
季元瑛这才想起自己方才说过的话,耳根略热,伸手又将马鞭取了回来:“走了,跑马去。”
她惯骑的栗色马已经被牵到场外,季元瑛试了试新得的马鞭,心情甚好,连上马都比平日利落许多。陆明棠跟着翻身上马,两人并肩往草地深处去,起先还说着话,没过多久,便一前一后跑了起来。
赵逐言跟在后头,见季元瑛回身朝陆明棠说了句什么,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倒不似平日在府中,总要先抬着下巴看人。
风将她鬓边碎发吹散,浅红的衣摆贴着马背扬起,她跑出一段,又勒住缰绳回头,见赵逐言尚落在后头,便远远扬了扬手中的鞭子。
“赵逐言,你怎么这样慢?”
他原是留在后头照看,闻言便驱马赶上去,才到她身侧,季元瑛已经笑着转回身,再次催马往前。
赵逐言瞧了她一眼,也没越过去,只不远不近地随在旁边。
待几人尽了兴,回到庄子外时,季元瑛面颊已经跑得微红,额角也出了些细汗。照水捧着帕子迎过来,赵逐言先一步下了马,将自己的缰绳交给马夫,随后走到季元瑛身侧,替她牵住坐骑。
季元瑛将马鞭递给照水,低头瞧见他握着缰绳,忍不住道:“本宫又不是不会下马,你牵得这样紧做什么?”
赵逐言抬眼看她,却没言语。
季元瑛轻哼一声,扶着鞍桥翻身,然而右腿刚越过马背,左脚尚未退出马镫时,路旁的灌木里忽然扑棱棱一阵响,一只野雉贴着地面蹿飞出去。
栗色马骤然受惊,往侧后方猛退了一步。
季元瑛身子已离了马鞍,脚下却还挂着,整个人顿时被带得往旁边一歪。她本能地攥住鞍桥,尚未来得及借力,腰间便被一条手臂稳稳托住,悬着的身子也跟着往上一轻。
“别慌,手搭着我。”
赵逐言的声音近在耳侧,缰绳在他另一只手中骤然绷直,马匹又往后挣了一下,却没能再退开。
季元瑛脑中空白了一瞬,听见他的话才回过神,急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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