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没有接话,他心里对此没什么所谓,头儿让他保护好这人,他便只做该做之事,仅此而已。
三人踏入膳堂,即刻吸引了院中所有目光,就连打饭的婶子都拎着锅铲跑出来了。
由此可见,平日的悬镜司的确无聊至极。
“哎呀,你们这群臭小子,一点也不会怜香惜玉,怎的就这样将小娘子带出来了。”
二人一脸迷惑,这样?什么样?不是挺好的么,全须全尾的。
纤凝却听懂了,她如今看不见,定是早晨盘发的时候没有梳理好。
老婶子将手上的锅铲递给旁边的妇人,朝三人走过来。
“好好一个俊俏的小娘子,怎好蓬头垢面就出门。你多有不便,老婆子来替你搭把手!”
不过两日,虽不相熟,但显然大家已经习惯了这个新来的小娘子。
说着,她拉过少女的手将她带到旁边屋中。
拆开她头上歪歪扭扭的发髻,巧手绾了个交心髻。末了,还后退两步细细打量,像是名家在欣赏自己亲手创造的作品。
“纤凝?你是叫纤凝吧,纤凝,真好听!”
少女羞赧点头称是。
妇人摸着她的手,遗憾道:“哎,好好的姑娘,怎么就看不见了呢,真是天不长眼!往后在悬镜司,你若有什么不便,尽可以来找婶子。他们男人哪儿会照顾人啊,女子的不便自然还是女子明白。”
她心下疑惑,昨日还赶她走呢,为何今日就这般熟稔,又不好直接问出口,只好笑回道:“您真好!”
妇人听了这话脸上,褶子都笑开了。
“哎呀,你看看,你这笑起来更好看了,小脸蛋红得跟那熟透的红石榴呢,都能滴出汁儿了,就该多笑的。”
妇人夸起人来伶牙俐齿,能说会道,纤凝力有不逮,脸色愈发通红起来。
院中,有同僚出言讥讽,“唉,你说,人跟人的命,怎么就差这么多呢!我们每天出生入死,搭边的都是些秽眼的东西。同是干这一行的,人家呢,天天跟在小娘子身边,逛逛街,瞎转悠。”
有人在地下小声应和道:“这福气咱可享不起,老实点干吧。”
司空与燕山端着饭菜,司空不欲理会,偏偏燕山上赶着凑了上去。
他将饭菜往桌上哐当一放,在那狂吠之人旁边坐下。
“哎,你猜,这好事儿咋轮不到你?”说着,他将司空也拉着坐下。
同僚搭台,这好戏自然是不看白不看,一下子,所有人都将脸转了过来。
吃好饭正准备离开的朱炎见到这一幕,返身就将自己的碗筷从一堆脏碗里捡出来,慢悠悠地洗碗。
燕山一脸和煦地看着司空,称赞道:“看看,我司空大哥这张脸,哪个小娘子看了,能不喜欢?再看看你自己,难怪外面的百姓都说我们悬镜司凶神恶煞呢,小爷这脸面,都叫你给败坏了。”
院中沉寂了一瞬,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便是接连爆发的笑声。
那男子似是被激怒了,拍桌而起,“你小子说啥呢,是不是找揍呢?”
燕山的火气也噌得一下上头,“小爷怕你啊!”
眼看二人撸起袖子就要干,身边的人连忙上去拉架。
“别打了,别打了。”
“大家都是兄弟,不要这么较真嘛!”
“算了算了。”
那二人却不想就这么算了,你一拳我一脚,打得有来有往。
院子里乱成了一团,忽有一桌从后方飞出,将人群砸散。
“怎么,你们都想关禁闭?”
来人是悬镜司的二把手,李不负。
“李程,燕山,枉顾司训,滋生事端,罚鞭十五,禁闭三日,自去领罚!”
二人抱拳应喏,临走了,还不服气地相视怒目。
就在这时,司空开口了。
“李公,燕山身上还有指挥使派下的任务未完,此时禁闭,恐有不妥!”
李不负侧目端量着他,“你,便是司空红尘?”
他低头应是。
“让两名九幽使保护一个弱女子,未免也太大材小用。”
语毕,他又睨一眼燕山,“罢了,指挥使自有考量,你既有要务在身,便要时刻以任务为重,若再寻衅,定罚不饶!”
纤凝与那婶子站在门口,虽历经全程,但她看不见,是以只能依着听到的推断猜度。
她小声问道:“婶子,发生了何事?”
妇人连连摆手,“无事无事,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情。”
悬镜司上行下效,纪律严明。李程满脸愤愤地走了,其余人也各自散了。
燕山偷偷在司空耳边说:“司空大哥,你方才有没有看到李不负的脸色,跟猪肝一样,哈哈哈!”
司空不做答复,面色从容走过来,说道:“纤凝,我们出去吃饭吧。”
“出去吃?”
纤凝心下疑惑,不是刚到膳堂么,怎么就要走了。
他面不改色解释道:“每月中旬,是黑市开市的时间,朱炎一大早便去淘药草了,这几天都不一定能回来,我们吃个饭,顺便找他看看。”
是啊,他们昨日中了妖毒,虽然燕山已经恢复,但她的眼睛,还瞎着呢。
于是三人又揣着空空的肚子出去了。
方才那人说的话她听进了心,此时心里没来由地心虚起来。
他们都是行大事的人,如今却要守在自己这个普通人身边。
“司空大人,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听她这话,燕山急忙安慰道:“纤凝,你怎么会这样说呢,是不是方才鬼话你都听到了?”
纤凝不语,燕山有些急了。
“你不用理那些人,平常我们悬镜司都很忙,有的人可能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面,我看啊,这几日就是让他们闲着了。”
他这话一说出口,倒更像是在说他们被她连累,都没有正经活儿干了。
燕山手忙脚乱,明明是想安慰小姑娘,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讲下去了。
司空感觉着手中红绳被一下下牵动,沿这头望过去,便看见被紧攥在少女手中,正反复缠绕的另一头。
他语气沉稳,说道:“你安心便是,我们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保护你,对于悬镜司来说,至关重要。”
至关重要?
他亲手喂下一颗定心丸,少女再不多言。
可不就是至关重要吗!
今早指挥使亲自来找的他,亲口定下今日的行程。
从悬镜司出发,目的地,西市。
两日,已经足够他看清一些事情。
悬镜司一直一来的规定都是,完成任务不遗余力,不问缘由。
他向来也都是这样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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