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永济门口空荡的连只狗都不曾路过。
当铺其他人都有些焦色,唯有梅望雪半点异色都无,只叫阿良清点着库中的东西时。
沈砚走进铺子里,与先前的市井气息不同,身上那一袭新衣让少年郎焕然一新,如朗月入怀。
他走到梅望雪身前,端端正正的一拱手,“大小姐,已经查清了。”
“有劳沈管事。梅望雪颔首,吩咐阿良将这些物件擦干净后,带着沈砚进了茶室。
沈砚端着的表情卸下,他拿过旁边的茶壶,斟满后一饮而尽。
薄唇抿了抿残留的水痕后,他开口,“兄弟们替我们查到了不少东西。你说的不错,这流言不是无的放矢,有人专门针对永济当铺。”
沈砚的人缘出奇的好,鱼龙混杂之地总有人冒出来同他称兄道弟。
对他能短短时间查到这些东西,梅望雪一点都不意外。
她也入了座,顺手替他的杯中重新斟满水,又从高台几上拿了被随手放置的茶点递到沈砚面前,闻言眼睫微动。
“梅家在江陵府两年,最早以永济发家,如今开了粮铺布庄,也算是小有名气,但不至于到令人忌惮的地步。”
“如今永济正走下风,离没落也就临门一脚……”她猜测,“同行?”
沈砚手指捏着杯壁,将她举动收进眼底,微微一顿后才将茶水饮入口,再开口时语气如常,“聪明……你知道汇丰当铺吗?”
梅望雪觉得耳熟。
这不是梅大小姐提到的那间当铺?
难道她与那间当铺有关?
沈砚道,“流言似乎是从汇丰传出来的。这间当铺刚成立两月有余,不清楚背后什么来头。他们有这举措,应当只是商人夺利之间的手段。”
梅望雪却是怀疑起那天来典当的男子,胡黄那天的态度也太过微妙。
梅望雪想了想,对沈砚道,“我总觉得胡黄和那日来典当的人之间有什么关联。”
沈砚立即明白她的意思,二人眼神对视。不必多说什么,他很快起身出了门。
这时阿良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大小姐,这些当物已经整理好了。”
“除了金银饰和古玩字画,将其余沉积东西摆在当铺两侧。寻常衣物压低了卖,若是细毛皮货按市价的一半,首饰也如此。”
阿良惊讶,“小姐是要将死当之物卖了?可古往今来当铺只做收货,这举措怕是会招来非议。”
陈一手在一旁听着,“近来当铺也有不好的名声,小姐这么做,只怕会太过惹眼。”
岂料梅望雪却是道,“就是要惹眼。”
“非议也是议。当铺没落许久,还有什么比起关铺失了讨生的活计还要更令人担忧的事情吗。”
仅一句话,所有人沉默了下来。
阿良更是醍醐灌顶,他立马举起手道,“小的这便摆出去。”
梅望雪:“二掌柜,今儿个怎么只有你当值?”
陈一手苦笑,“胡掌柜去寻了老爷,说若是让您接手当铺,他便不来了。”
梅望雪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点头,“有他反而还碍手碍脚。我去汇丰当铺探一探,怎么引来那些客人就交给你们了。”
阿良与陈一手纷纷应下。
汇丰当铺的招牌下是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象,铺子里已人声鼎沸。
高台上两名账房先生指头飞速拨着算盘,而堂中围聚着不少人,看着展出的画轴。
再人群旁,一名蓄着八字小胡须,面相精明的男子满意的看着这景象。
一伙计侧身从人群泥鳅似的从人群中滑过,谦恭的在他身旁低声道,“掌柜的,我瞧见永济的东家过来了,像是要来打探,您看是不是要叫打手给他们……”
“梅彦?”小胡子粗眉先是皱起,随即想到现在当铺是由谁接手后,那眸底闪过一抹精芒,“听闻梅家女都是十足十的美人啊。我当亲自去招待才显君子之道。”
梅望雪才跨过门槛,迎面便走来一个小胡子朝着自己拱手,“瞧瞧咱们汇丰迎来了谁?原是梅家大小姐。”
“看来我汇丰当铺也是出了名的,连永济当铺都慕名而来。”
他嚷得大声,周遭的顾客都纷纷探过视线,先是露出惊艳之色,随即想起她是谁,各个也不顾人就在自己面前,同身旁人张了嘴便问。
“这是同郑家退婚的那个梅家大小姐?生的真漂亮啊。”
“再漂亮有什么用?到底是退婚的,有损名声……”
“听说这女子接手了当铺?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哪有女人从商的。”
小胡子适时止了话,任由那些闲言话语一字不差的落到梅望雪耳中。他目光毫不顾忌的打量着梅望雪的脸和身形,愈发下流。
梅望雪似笑非笑,半点没惯着他,“我身上是粘了什么不成,值得掌柜的盯着不放?”
周遭忽而静止了一瞬,小胡子收回目光,拱手作揖,“冒犯小姐了,实是小姐花容月貌,不由得摄了在下的心神。”
小胡子挂着笑,明目张胆的承认和调戏。
堂中有些是男子,不知谁嘿嘿一笑,更肆无忌惮的视线扫了过来。
梅望雪眉梢微动,对那些视线无动于衷,她微抬起下颔,“你既从市井做到当铺掌柜,当知节守礼才是。看来苍蝇翻了身也就是只苍蝇。”
梅望雪言辞尖锐,半点都不掩饰,刺的小胡子脸色一青。
周遭忽然诡异的安静下来,那看热闹似得恨不得把眼睛凑到两人面前。
小胡子嘴角弧度顿时一落,那脸皮绷紧隐隐一抽动,嘴角扯出奇怪的弧度,“还没感谢梅大小姐给我送来顾恺之的遗作。”
“永济当铺如此眼力,大小姐不如劝劝梅老板还是早些关门还能保全最后一丝面子,这江陵府有汇丰当铺足矣。”
他这话说的狂妄,梅望雪似笑非笑,“我永济两年前便是凭眼力扎根在这鱼龙混杂的江陵府中,开铺至今,从未让一件明珠蒙尘。
而贵当铺眼力错的荒唐,还在我面前下洋洋自得,如愚人般耀武扬威,掌柜的就不觉得害臊?”
两间当铺虽因一幅画结了仇,可商场之事,从来都是暗处交手。
如今梅望雪将其撕开在大庭广众之下,小胡子眼珠子慌乱一瞥,硬着头皮张口大声道,“永济也就这肚量,自己眼力不行,反倒说那幅画是赝品,简直可笑!”
梅望雪只睨了他一眼,泰然自若走进当铺。她通身仪态斐然,裙裾微摆下的步伐并非是女子的摇曳生风,反而步步踏着不容置喙的气势。
离她较近的人下意识退了两步,竟让出了一条道。
梅望雪走到那幅话面前,低垂的眼睫下竟是溢出几分哀色。
她伸出指尖,与画卷仅隔一毫米,好似在透过这幅画与什么遥遥相触。
她声音清冷,缓缓收回手指,“画是真名家之作,却非顾恺之所著。”
“你说是就是?”小胡子掌柜怒极反而笑出声,生生把即将脱口的那句‘你算什么东西’咽了下去。
他朝身后的伙计招了招手,“去,把老朝奉请出来。”
“让这位姑娘开开眼,免得不知天高地厚,什么丢脸的话都往外抛。”
朝奉乃是当铺核心人物,辨物议价拍板收当皆是能手,需要经年累积的当柜经验才能被冠以此名。
朝奉难寻,通常是请到当铺中坐镇,只鉴珍宝名画,亦或者为有争议的物件做二次鉴辨,算行走的招牌。
众人哗然,“没想到小小一间当铺竟有朝奉坐镇,这可是富饶的州府才有的待遇。”
小胡子听着旁人对汇丰的惊叹,不免得意。
那老朝奉背着手走出,许是听到前因后果,面带傲色,人未至声先行。
“有人竟质疑老朽的眼力?”
其实不用人回答,在逐渐挤进当铺里头看热闹的两侧人群之中,老朝奉视线自动落在了梅望雪身上。
“女娃娃,老朽自十岁师承朝奉便开始做鉴辨,如今已有四十余年。顾恺之是名家大师,他笔触描线,何处使了劲力无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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