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晚，冯岑从衙署回府。这几天白天朝堂闹得不可开交，陛下都已经不上朝，只有大事请见才能见到。
承恩公府这时候还是静默最好，正好可以趁着外面喧嚷的机会查查自家事。
承恩公身体不好，承恩公夫人早逝，府内诸事一直有冯芷操持，外事则归世子冯岑管。年纪轻轻担起国公府，冯岑通身只透露出一个字，稳。
换上深色广袖锦服，檀香味浓郁，玉佩随他脚步晃动，散发出剔透的温润。经过游廊，低头的婢女纷纷深蹲行礼，不敢直视，直到不见世子爷身影才敢离开。
冯岑将手放在书房门上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每次离开书房上锁时都会转动配饰圆环，刻意记下纹路，稍有动作就会移位，以往打发过几个不懂事的下人，府中人便懂得不要靠近书房。
所以动它的，只能是府外人。
心念一动，冯岑后退两步，让小厮先去推门。
屋内桌案未动，书架和多宝格也与离开时没有变化。但冯岑有种感觉，有人闯入过这里。他挥退小厮，关上门，仔细走过屋内角落，最终在他离开前写的一张字前，左下角的那滴墨和洇进下一张的位置有了偏差。
这种事情已经连续发生三天了。
一个个人名在心中划过，又被一一舍弃，冯岑坐在座椅上沉思。明明承恩公府已经低调到尘埃里，怎么还会引起注意，难不成是……赵乔那里出现了问题？
咚咚。
“进。”
一脸上带有一道刀疤的中年男人穿着最朴素的布衣进来，躬身道：“安国公府的赵大小姐订婚了。”
冯岑揉揉眉心，赵乔也该和季如舟订婚了，便嗯了一声。
中年人：“是和大理寺少卿，商时序。”
冯岑猛地抬头，难掩满目阴鸷之色：“你说什么？”
她跟季如舟的婚约怎么能变！？
这段时间陛下派来盯着承恩公府的人越发严密，他已经许久找不到时机去见一面赵乔，最近的一次还是借妹妹冯芷的手送去的那封信。这才多久，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还有，刚传来的消息。”布衣中年人抬起那张可止小儿夜啼的面容，木声道：
“皇帝紫微殿遇刺，生死不明。”
冯岑猛地站起来：“去皇宫。”
正如冯岑所料，皇宫西门人满为患，皆是朝中重臣。陛下后位空悬，如今遇刺，宫内最大的主子就是户部尚书魏大人的幼女，楚妃魏令仪，皇帝为其特设从三品奉使一职，同时兼任尚宫局尚宫，掌传圣言，奉御折。
尽管楚妃权重，但宣政殿和紫微殿亲卫和陛下贴身内侍她无权调令，刺杀一事没有被封住流传出来，只能证明亲卫统领黎武失职。
冯岑心肠百转，一一敛于眸下，面色肃穆的走到魏大人身前，开口：“楚妃娘娘可有什么旨意传出？”
魏大人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出，却没想到是这位承恩公世子，陛下的表弟先来询问，他叹口气：“陛下遇刺，娘娘定然忙碌，陷在宫中没有消息也是正常。”
冯岑忧心忡忡，像是十分担忧陛下安危，深吸一口气，轻叹：“陛下千万不要有事啊！”
皇室凋敝，先帝在位期间各寻由头将宗室几乎杀尽，能论的上陛下血亲的只剩下冯皇后一脉的承恩公府和先帝亲姐，已故的长公主一脉，若是陛下不永，朝堂必乱。
“有人出来了！”
冯岑和户部尚书魏大人、内阁阁老卓千里站在众臣最前端，十月风习习凉意，吹的人心头沉重。
来人正是楚妃魏令仪，她一袭宫装，面容肃穆，在宫中的几个月让她藏起了幼稚，一眼望去，竟有几分重臣的气质。与此同时，一位圆润些的熟悉面容着紫衣，配玉带，亦步亦趋跟在魏令仪身后，是和平公公，他经年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
“陛下现已无事。”魏令仪一句话就先安抚住了宫门外众臣的心，这句话由她说出最有分量，紧接着，她眼神先是与承恩公世子冯岑对视，而后逡巡了几圈，皱眉询问：“安国公何在？”
“在！”最外围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臣子们下意识顺着声音开出一条道，安国公就这么穿过去，抱起手和冯岑站在一起。
冯岑行礼：“世叔。”
安国公年轻时也是跟随老国公习过武的，人近中年体型也没怎么变，回道：“世侄。”
见人齐了，魏令仪客气冲几人微微颔首：“安国公，承恩公世子还有卓阁老，随本宫去见过陛下。”
越过重重宫墙，跨过高高门槛，几扇朱红门扉在深夜开锁，走过一扇，就落锁一扇，直到紫薇殿前。和平公公侧身为魏令仪推开门，屋内烛光幽暗，冯岑等人随后进入，帘幔叠叠，偌大屏风前跪着两位年近耳顺的老太医并着一位中年太医一起。
祯和帝躺在床上安静无声。
魏令仪询问：“陛下可有再醒来？”
太医院院判摇头：“只半个时辰前清醒过那一回，现下又昏迷了。不过外伤已经处理好，除了不能受风，剩下的只有等。”
“几位大人隔着帘幔看一眼陛下吧。”魏令仪道：“本宫去外头等三位，陛下醒来时有吩咐。”
几人匆匆确认过陛下呼吸和缓后就赶去外面，陛下受不得风，要是出了意外他们都担待不起，更何况楚妃手里的口谕现如今才是最重要的。
魏令仪坐在高位，放下手中茶盏，终于开口说起正事：“陛下醒时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彻查此次刺杀，亲卫统领黎武失职，着其戴罪立功，力破此案，大理寺协查。第二件事，暂卸商时序大理寺少卿之职，代亲卫统领护卫紫微殿。第三件事，令丞相卓千里同安国公赵知闲监理国事，不得推诿。”
前两条命令时是情理之中，黎武失职，陛下不放心他在身侧，召回上一任亲卫统领商时序为应有之义，倒是这第三条……安国公这个京中有名的纨绔闲人是怎么被安排进来的？不过在丞相卓千里看来，陛下遇刺于他还真算得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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