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玥神色恍惚,有些记不清当时哥哥说了什么。
“玥玥愣着作甚?可是因着来了月事,肚子不舒服?”容青临倒了盏热茶,推到容玥跟前:“你把热茶喝了,暖暖肚子。待夜里行至客栈落脚处,哥哥再吩咐掌柜的,叫小厨房的人给你熬些红糖。”
提及月事,容玥有些害羞。
来月事已有两年,可她的小日子一直不怎么准,这回竟在去扬州的路上提前两日。彼时她正窝在哥哥怀里看书,蓦地小腹一坠,弄脏他一身衣袍。
“只是有些涨,不痛的哥哥。”容玥摇头。
“那方才在想什么?哥哥瞧你心不在焉。”容青临眉眼微凝。
自打要重回扬州,妹妹这一路都魂不守舍。
容玥垂眼,轻轻“唔”了一声。
她没想什么,只是忽地又想到两年前那第二场噩梦。
离扬州越近,那股心悸与不安就越强烈。
她在害怕。
“想陆婉,想到我们离开苏州时,她哭得好伤心,我舍不得她。”
容青临失笑:“傻孩子。你若想她,待我们安置妥当,你也能请她来扬州做客,亦或是给她写信,不必太过伤怀。”
“好呀,谢谢哥哥。”容玥双手捧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容青临揉了揉她的脑袋,即将要及笄的妹妹,眉眼间透出几分温婉和沉静,只偶尔流露出的孩子气模样,叫他觉得她还是个孩子。
可妹妹终究长大了,那留在他袍子上的血迹就是最好的证明。
酉时初,一行人在客栈落脚。
容玥身子发虚,晚膳只随意吃了两口,便早早回房吹灯歇下。
翻来覆去的,睡梦中小腹隐隐一阵绞痛,猛抽几下,她被疼醒了。
容玥披衣而起,摸黑点灯推门而出,隔壁的屋子还亮着烛火,她下意识去敲哥哥的房门。
“玥玥?”容青临打开门,面容一怔。
“哥哥,我肚子疼。”
容玥捂着小腹,半蹲半倚在门框上,面色苍白。
容青临脸色一变,提过灯,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轻放到床榻上,又扯过被褥,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哥哥,你去哪?别走。”见他转身,容玥急忙去拉他衣袖,闷闷问道。
“哥哥不走,我去楼下给你灌个汤婆子。”
“我不要汤婆子。现在这个天儿,好热。”
容玥紧紧拽着容青临,不肯撒手。
容青临无奈,转过身坐到榻边,掀过被褥一角,温热的掌心覆到她小腹上,叹道:“那哥哥给你揉一揉。”
容玥乖乖点头,身上又冷又热,如何睡都睡不安稳。
只是有哥哥在身边陪着,那股莫名的焦躁好似渐渐消散。
初朝那夜,哥哥就是这般守着她,替她揉肚子。
容玥阖上眼,一股暖流蓦地涌出,她抓住哥哥的手腕,红着脸蹭的坐起身。
“疼到睡不着?”容青临不解,微微蹙眉。
“不,不是。”容玥轻咬着下唇,虽有些难为情,可这也不是头一回了,对着哥哥仍旧直言道:“玥玥的血好像流出来了,也不知有没有弄脏哥哥的床褥?”
王妈妈这回备的月事带,夜里睡下时,总是会漏。
“无妨,不要紧的,哥哥瞧瞧。”
容青临松口气,将容玥抱到一侧的罗汉矮榻上,床褥上果真沾了一点血渍,余光扫过妹妹的藕色睡裙,上头的颜色要更深一些。
“换洗的贴身衣物,在你那还是王妈妈那?”
容玥:“在我屋里。”
“哥哥送你回去换。”容青临很快做出决定。
他可以哄着十五岁的妹妹入睡,可以给她揉肚子,却不能叫她在自己屋里换衣裳。
“那哥哥等会儿,还陪我睡吗?”容玥巴巴盯着他看。
拒绝教导的话到了嘴边,对上妹妹水润润的明眸,容青临又将话咽回去。
“哥哥陪你。”
容玥心满意足,容青临在她房门外守着,等妹妹换好衣裳,他大步流星走进去,只见妹妹抱着被褥,拍了拍右侧床榻上空出来的一小片地方,意思不言而喻。
她要他这个哥哥,如同小时候般陪着她一起睡。
容青临既受用妹妹全身心的依赖,又不禁怨怪自己将她养得太过纯真,忧虑将来她会被白脸小子几句话哄骗。
她是来了月事的大姑娘,而他是体魄强健的正常男性,她不该邀请他同榻而眠。
“哥哥坐在这守着你。”容青临如是道,这是他口中的陪。
容玥嘟了嘟嘴巴,六岁时哥哥纵着她随意找他睡,十岁时偶尔也能叫她如愿,打从十三岁她的粉尖尖冒头发疼后,哥哥便很少与他躺在一张榻上。
今夜她生病了,她难受,她以为哥哥会心软。
“听话,玥玥快闭上眼睛。”容青临语气不容置疑。
容玥不满意,可怜巴巴:“真的不可以么?”
“换一个。”容青临妥协:“换一个,哥哥满足你。”
“那好吧,哥哥亲亲我,好不好?”
容玥毫无顾忌地提出要求,她固执地要用她以为的举止来证明,哥哥待她还如从前一般,不曾改变,也不会改变。
容青临沉默。
妹妹襁褓之中时,白白嫩嫩的一小团,他喜爱妹妹,逮到哪里就亲她哪里,就连胖乎乎的小脚丫都不曾放过。
妹妹六岁时,他会亲她的脸蛋和小手。十岁时,他不再主动亲妹妹,却没抗拒妹妹高兴时亲他侧脸的举动,这种无声的纵容持续到她十三岁那年。
他久久不语,容玥眼底难掩落寞,越长大哥哥好似越发变了。
容青临喟叹一声,俯身在她额角鬓发间轻轻落下一吻:“好孩子,这回能睡了吗?”
妹妹不止将他当做哥哥,更是养育她长大的母亲,没有母亲能拒绝孩子的要求。
容玥想哭,哥哥还是她的哥哥。
她心满意足嗯了一声,重重点头。
一刻钟后,榻上的姑娘沉沉睡去,呼吸绵长香甜,唇角微微翘起,也不知做了什么美梦。
容青临望向她脱在地上沾了血污的里裤,起身拾起去净房,打了盆温水,用桂花胰子细细揉搓。
夏季天热,一夜过去,会晾晒的干净如初,不留痕迹。
-
马车抵达扬州那日,大管事李进财早早带人在城门口候着,容青临如今还兼着苏州钱业的会长,只还有一年,这会长一职也要重新换届推举。
陈世昌的钱庄被吞并,如今又回到容家人手里,并到裕和记门下,现下都是赵来喜在打理。
李进财则随着容青临,前两年便来扬州拓展生意,打探消息。
“大爷,新置办的宅子我已着人修缮打理妥当,底下丫头小厮也一应齐全,您与小姐今日便可入住。”
容青临颔首,问道:“可私下将陈爷请来了?”
李进财压低声音道:“请来了,我亲自去的信,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事到如今,裕和记与陈氏可谓水火不容,也不知大爷怎与那陈景明私交甚笃,还很是信任他。
不过跟在大爷身边多年,李进财越发滑头,大爷不想叫他知道的,他绝口不问,还是那句话,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容青临淡淡点头:“我知道了。胡家那事办得如何?”
“嘿,不出大爷所料,胡家与陈家和顾家三家人内部的确起了嫌隙,当年胡家将容氏的老宅一口私吞,那两家早有不满,近些年瞧着更甚,欲把胡家踢出局去,两家独大,否则陈顾族长如何对胡家今日之难袖手旁观?”
也正因如此,恰恰给了他们机会。
“此事办得甚好。鱼已上钩,该收网了。”
容青临拍拍李进财的肩膀,面容平静:“接下来该如何做,你心中可有数?”
李进财俯身:“大爷您放心,小人明白。”
出面的人自是不能以裕和记的名义,否则打草惊蛇,叫陈顾两家心生警惕,先以胡家为突破口瓦解,再徐徐图之一网打尽。
多年过去,他的脑子亦有长进。
回到扬州的贾府,容玥细细打量着,这间宅子比苏州时置办的还要气派,几进几出的院落,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庭院水榭幽深处更是养了一大片花卉。
知晓主人家归来,府里的大管家带着一众奴仆跪地迎接。
容青临叫他们起身,让王妈妈带容玥去她屋里歇息。
“哥哥有些事要去处理,晌午再陪你用膳。”
容玥在他怀里蹭了会儿,乖巧应下:“我等哥哥。”
“你与玥玥,我瞧着是否太过亲近了些?”
书房里等候许久的陈景明一脸怪异地打量着容青临,面色复杂。
容青临撩过长袍坐下,睨他一眼:“我们是兄妹,亲近些也在所难免。”
陈景明欲言又止。
儿大避母,女大避父,更遑论他这个哥哥,怎好还那般抱着妹妹?
“说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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