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马车上,两人面对而坐,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再提那本书的事。
到裴家以后,直奔裴夫人处。
桌上已设满了各色菜肴,裴夫人笑让他们坐下吃饭。
下人刚要为沈照微盛一碗汤,裴夫人便制止,吩咐裴惊昼:“你也是,这么大的人了,一点眼色都没有。那汤离你近,你盛了递给你媳妇。”
裴惊昼微微哀怨的眼神投过来,沈照微豁然读懂了——看来你之前答应我,要多向母亲说我的好话,你压根没当事办,该数落我还是数落我。
沈照微回给他一个无奈的笑——你这就是错怪我了。我真说了,那母亲没听进去,我有什么招?
看裴惊昼没动弹,裴夫人道:“你是没听见,还是我说话不管用,使唤不动你了?快点盛汤,一会放凉了。”
“是是是,我这就盛。”裴惊昼欠起身子来,拿了勺子。今晚的汤是排骨汤,他一勺一勺,尽管舀那些排骨。没几下,碗里堆得满满当当。
裴夫人看不下眼,道:“你这孩子,叫你盛汤,一口汤没看着。你是存心气我的吧?”
裴惊昼嬉皮笑脸道:“我哪是存心气您?我这是照顾您宝贝儿媳的身体——她瘦得刮一阵风能给吹出二里地去,多吃点饭比啥都强。”
看着那小山一般的碗,沈照微忍俊不住:“母亲,您不要责怪将军了,将军也是为我设想。”
“你瞧瞧,你媳妇多维护你的脸面。”裴夫人满是欣慰,接着话锋一转,“成亲近一个月了,还将军将军的叫,多见外呀,合该改口了。”
裴惊昼比沈照微反应快,一下子坐回去,眼光在屋子里转圈,除了沈照微,屋里每一处都巡遍了。
“您老人家就别瞎操心了,”他捏起一边的茶,灌了一口,“她乐意喊什么随她喊,又不是什么要紧事。”
“什么叫我瞎操心?没规没矩的。”裴夫人睨了他一下,身体往沈照微那头靠拢过去,“你别听他插科打诨。你既进了咱们裴家的门,就得把自己当成裴家人,该是什么称呼就是什么称呼。”
沈照微听得悄然红了脸,慢慢点了点头:“母亲说得是……”
在裴夫人的含笑注视之下,她鼓足勇气,款款道:“夫君……”
而裴惊昼,坐姿笔直,纹风不动,恍若未闻。
裴夫人不满,伸长胳膊搡他:“她在唤谁,你听见了没有?”
裴惊昼道:“唤谁来着?我没听着。”
裴夫人存疑:“你是真的,还是糊弄我?”
裴惊昼看起来很是正经八百:“我哪敢糊弄您啊,我真没听到。”
裴夫人信了,叹息一声,转而笑眯眯对沈照微说:“这样,你对着他,大声点,再唤一次。你也习惯习惯。”
他的说辞骗过了裴夫人,可没骗过沈照微。
他可是长着顺风耳的,她刚才的声音并不是弱不可闻。再者他和她之间,仅仅隔着一张圆桌,如此之近的距离,他没有理由没听见。
至于他为何装聋,大约是他老毛病又犯了,又在戏弄她,看她羞赧,从中取乐吧!
裴夫人在侧殷切督促,沈照微说不出拒绝的话,硬着头皮看向裴惊昼。
他反而不肯看她,只对她展示侧脸,十分高傲。
场合不对,她暂且不与他一般见识,平一平气息,道:“夫君……”
有前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喊得流利了许多。
裴惊昼稍微地扬扬脖子:“……嗯。”
裴夫人又有意见:“这是什么回应?你应是什么回应?”
敌不过母亲的唠叨,裴惊昼改口重说:“夫人说的,我全听见了。够了吧?够了,就吃饭吧,我实在饿了。”
裴夫人这才饶过他。
饭后,裴将军才披星戴月地回来。
沈照微同裴将军见过礼,裴将军点头示意,留下裴惊昼有公事要谈。
裴夫人道:“那你们爷俩谈,我和照微,我们娘俩也说会儿私房话。”
裴夫人带着沈照微出来,院子里有很长的葡萄架,她们便在架下漫步。
有风吹在身上,吹散了夏夜的燥热,感觉格外舒适。
裴夫人道:“那药也吃了一段时日了,感觉可有好转?”
沈照微一五一十道:“觉着确实比从前的药管用些,不怎么咳了,胃口也见好。”
裴夫人道:“开始我还怕他是庸医,看来是我多心了。那这两三日请他过来一趟,再给你瞧瞧。”
沈照微道:“我听母亲的安排。”
说话间,葡萄架子到了尽头。
裴夫人站住不走,拿过她的手拢在自己手心,眉眼上溢出笑意:“我骂归骂,但我能看出来,启明近来待你不一样了,眼里装着你。”
呆了一呆,沈照微笑道:“有吗?我没太关注过这些……”
“他是我生养的,我对他是知根知底。他有在变好,那是他的造化。”裴夫人慨然笑道,“等你身子再好点,你们哪,可不能再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地下,井水不犯河水了。”
看她神色一凝,裴夫人道:“你不用大惊小怪,我这当老婆婆的,没有指使人监视你们的癖好。我之所以提这个,一来启明的脾性我了解,二来我也是过来人,当年他爹就是这副死样。”
沈照微讶然道:“父亲他与您也是……”
裴夫人道:“可不是?年轻的时候我跟他是父母之命,成亲之前一面没见过。我那会就在想,万一遇上个丑的,那我后半辈子可毁了。好在他是个俊的,偏是脾气又臭又硬。我们俩是互相瞧不上,每天将就着过日子。造化弄人,将就着将就着就看对眼了。一晃,几十年过来了。”
沈照微有所唏嘘:“现在我看父亲他很尊重您,您说的每一句话,父亲都听。”
“他敢不听吗?”裴夫人抬一抬眉毛,神采飞扬,“这些年,别看他在外面风风光光,是人人敬重的大将军,回来关起门当着我,他要是胆敢耍威风,我自有法子治他。”
结合裴夫人的描述,脑海里堪堪浮现裴将军对裴夫人敢怒不敢言、低三下四的场景。沈照微忍不住笑出声:“原来不苟言笑的父亲,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我同你说这些,不是白说的。”裴夫人道,“对男人,无论是老的小的,你不能过于温顺腼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尤其是像咱们家这父子俩,他们本身是个倔种,心里有了想法,碍于面子,不往出说。这时候就得有个人主动,关系才能更进一步。有了进展,家中便有了牵挂,他对你无不是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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