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业眉头紧锁成川字,沉默在压抑的空气中蔓延。
片刻后,他忽然转身,对着舱内那扇绘着山水花鸟的屏风方向,姿态十分恭谨:
“木堂主,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屏风后,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在烛光映照下若隐若现,腰肢纤细如弱柳扶风,虽只是**的剪影,却自有一股沉凝气势。
“既然他执意要咬……”
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清凌凌的,好听极了,却听不出年纪,像是山间清泉,又像是深涧幽潭。
“那就顺水推舟,让他咬一口。”
黄粱浑浊的老眼睁得老大,身体下意识地前倾,脖子伸得老长,恨不能将耳朵贴到屏风上。
这就是神秘莫测的折桂堂堂主?
这声音……怎么隐隐约约,竟似在哪儿听过?
他紧锁眉头,拼命在记忆的尘埃里翻找,可那点模糊的印象却如指间流沙,怎么也抓不住。
“不叼走一块肉,他是不会甘心的。”屏风后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柳承业立刻颔首,郑重应道:“好,那便按木堂主的意思办!”
他眼角余光瞥见黄粱那副魂飞天外的呆滞模样,心头火起,压低声音厉喝道:
“黄首辅?木堂主的话,你可听清了?”
黄粱猛地一激灵,如梦初醒,忙不迭地点头:
“听清了!顺水推舟,让他叼块肉走!老夫明白!”
柳承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
“既已明白,速速离去,此地不宜久留!”
黄粱如蒙大赦,急忙拱了拱手,退出了画舫。
小舟将他载离湖心,他站在岸边,回头望向那艘渐渐融入远处璀璨灯影的画舫,脸上强装的恭敬瞬间垮塌,只剩下怨毒与**。
湖面上,笙歌依旧靡靡,丝竹声声醉人。
他狠狠朝湖面啐了一口浓痰,低声咒骂:“呸!狗仗人势的东西!”
他裹紧了身上略显单薄的官袍,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入浓重的夜色,一边兀自愤愤不平地嘟囔:
“真当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圣眷正浓的贵人?太子殿下在边关大破赵拓与鞑靼,军心民心尽收!你柳家守着长江,寸功未立,捞不到半点军功……若非三皇子失势,老夫何至于投靠你们这等……哼!”
他的身影很快被京城的夜色吞没。
画舫内,烛火跳动,光影明灭。
屏风后,那道窈窕的身影缓缓站起,姿态优雅如鹤。
她绕过屏风,昏黄的烛光终于照亮了她的面容——
眉似远山含黛,眼若寒潭凝冰,唇色暗红,仿佛饮过最浓烈的血。
赫然是阿依慕。
柳承业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心头莫名地一悸,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
他慌忙低下头,不敢直视,姿态恭谨:“木堂主。”
阿依慕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如水,落在摇曳的烛火上。
柳承业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开口问道:
“木堂主,在下愚钝,有一事不明。为何要将贵堂在京城的根基主动送到楚慕聿嘴边,任他撕咬?其实你们还有机会避开他的锋芒,保全据点。”
他眉宇间满是忧虑,显然对主动放弃据点极为不舍。
六殿下和舒嫔娘娘如今能靠的只有折桂堂这条线了。
他们若是大势已去,作为舒嫔外戚的柳家的风光便也跟着烟消云散。
阿依慕唇角轻轻一弯。
那笑意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诡谲,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
“我比你了解他。”她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像冰锥,敲在柳承业心上,“他那性子,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狼,被他嗅到血腥味,盯上的猎物,不撕下一块血肉,他是绝不会松口的。”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快极冷的锋芒,如同暗夜中刀锋的反光:
“与其让他四处乱嗅,不如……我亲自设个局,陪他好好玩一场。”
柳承业眉头皱得更紧:“可是木堂主,舒嫔娘娘和六殿下那边的大业容不得半点闪失。”
“不必忧心。”
阿依慕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
她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线缝隙,望着湖面上倒映的万家灯火,那些光点在她幽深的眸子里跳跃:
“折桂堂的触角,早已搭上了赵拓。”
柳承业眼中骤然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几乎要脱口而出。
阿依慕缓缓回过头,暗红的唇在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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