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纪向晚这么说,但江吟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她谨慎的观察着客厅四周,生怕从哪里冒出来个“老女人”把她绑走。
挤眉弄眼的小动作看的纪向晚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吟吟啊,妈妈好想你。”
江母早就按捺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她想伸手拉江吟,手伸到一半又像是怕被拒绝似的停住,只能尴尬地落在半空。
“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在外面没吃好?”
江母心疼地看着江吟那原本有些婴儿肥、现在却尖尖的下巴,“家里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待会儿你多吃点好不好?”
江吟看着眼前这个鬓角似乎多了几根白发的女人,喉咙有些发堵。
“我不饿。”
江吟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别过头不去看江母那受伤的眼神,“我现在要保持身材,晚上不吃饭。”
气氛顿时凝滞。
旁边的江父努力打圆场:“孩子愿意回家就好……纪总也来了,这些天辛苦你照看吟吟了。”
纪向晚微微颔首,微笑回应:“伯父伯母客气了,吟吟这两天一直念叨着想回家,所以我带她看看。”
念叨着想家?
江吟猛地转头瞪向纪向晚,眼神如刀:谁念叨了?你这是造谣!
纪向晚面不改色,甚至还伸出手帮她理了理那一头大波浪,动作亲昵自然:“怎么?在家里还不好意思承认?昨天晚上做梦不是还在喊妈妈吗?”
江吟:“……”
她昨天晚上做梦喊的分明是“纪向晚我要砸晕你”!
这人撒谎不打草稿的吗?!
但看着江母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江吟那句反驳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行了,别在那儿干站着了,开饭了。”
江澜发话了,打破了尴尬。
一行人移步餐厅。
然而等看到那一桌子菜的时候,江吟的脚步再次顿住了。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她从小到大最爱吃的菜色:色泽红亮的红烧肉、挂着浓郁酱汁的糖醋排骨、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油焖大虾,还有那一锅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莲藕排骨汤。
江吟坐在餐桌前,手里捏着筷子,指尖却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看着眼前这一桌子极其丰盛、明显是为了讨好她而准备的晚餐,脑海里那根名为“警惕”的弦崩到了极致。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就好像是死刑犯上路前的最后一顿饭——
不管你想吃什么,狱卒都会满足你,只为了让你做个饱死鬼,好安安心心地去投胎。
现在江家的架势,分明就是想把她喂饱了,然后五花大绑地送上那个“变态老女人”的花轿!
“吟吟,愣着干什么?快吃呀。”
江母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公筷,眼神殷切地看着她,“这排骨是妈妈特意让刘姨留的最好的那一扇,你小时候一顿能吃半盘呢。快尝尝,是不是还是那个味道?”
一块裹满了酱汁的排骨被放进了江吟的碗里。
江吟看着那块排骨,喉咙发紧。
她想起了小时候,每次自己闯了祸,或者考试没考好,妈妈虽然会责备几句,但晚饭桌上总会有这道菜。
那是独属于母亲的、无声的和解与宠爱。
可现在……
“我不饿。”
江吟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别过头不去看母亲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这几天……伙食太好,还没消化。”
“伙食太好?”
一直沉默的江澜切牛排的手一顿,目光犀利地扫了江吟尖尖的下巴,“我看你是饿瘦了才对。怎么?纪向晚虐待你了?连饭都不给你吃饱?”
江吟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纪向晚。
纪向晚正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手,闻言,只是淡淡地掀了掀眼皮,语气平静:“江总说笑了。我怎么舍得虐待……我的合作伙伴。”
她在“合作伙伴”四个字上咬字极轻,听在江吟耳朵里,却像是一种隐晦的提醒:要是这顿饭吃砸了,你的五百万就没了。
江吟咬了咬牙,夹起那块排骨塞进嘴里。
熟悉的酸甜味在舌尖炸开,好吃得让人想哭。
见她动了筷子,桌上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下来。
江父江母脸上的笑意重新浮现,不停地给她夹菜。
就连从江吟进来就一直躲在二楼装隐形人的江颂,此时也假装刚下楼的样子,磨磨蹭蹭地坐到了最角落的位置,眼神亮晶晶地盯着江吟看。
炙热的目光看的江吟浑身不自在。
她埋头苦吃,试图用食物来安抚自己慌乱的内心。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酒过三巡,江母放下了筷子。
她看着江吟那张明显消瘦了不少的小脸,眼眶渐渐红了。
她伸出手,想要摸摸江吟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吟吟啊……”
江母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在外面……过得还习惯吗?”
江吟嚼排骨的动作一顿。
“妈妈听说,你是住在学校宿舍?那种四人间,连个独立卫浴都没有,你怎么受得了啊?”
江母越说越心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从小娇生惯养的,连被子都没叠过。现在一个人在外面漂着,还要自己洗衣服,自己打饭……妈妈想起来就睡不着觉。”
江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米饭,鼻尖有些发酸。
原来,就算不是亲生的,就算离开家里,妈妈还是会因为她受苦而睡不着觉吗?
“妈妈,我没事……”江吟小声说道。
“怎么会没事!”
江母擦了擦眼角,语气突然变得坚定起来,“吟吟,听妈妈的话,搬回来住吧。你的房间妈妈每天都让人打扫,床单都换成了你最喜欢的真丝的。你妹妹……江颂她,她也很乖,不会跟你争什么的。”
“是啊。”
自开饭就一直没说话的江父也终于开口附和道,“你是我们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江家永远是你的家。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何必在外面受那份罪?只要你回来,你想做什么都行,那个实验室的项目,爸爸也可以给你投资……”
这番话,若是放在平时,江吟大概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但此刻,在现在这个特殊的节点,这番温情脉脉的话在江吟听来,却变了味。
搬回来?
家里养着?
这是要把她圈养起来,切断她所有的退路,然后等到时机成熟,直接打包送给那个老女人去联姻吗?
就像古代为了家国利益和亲的公主,先好吃好喝供着,等到吉日一到,就送上不归路!
“我不回!”
江吟猛地抬起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她警惕地看着满脸关切的父母,声音尖锐:“我不搬回来!我也不会要家里的钱!你们别想用这种糖衣炮弹来软化我!”
江母愣住了:“吟吟,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妈妈是心疼你啊……”
“心疼?”
江吟冷笑一声,“心疼我,就是想让我回去联姻?就是想让我嫁给那个……”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纪向晚,把到了嘴边的“变态老女人”咽了回去,换了个词:
“嫁给你们给我安排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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