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江大海还没有走到院中，只是到了院门口。
他看清了那口棺材，棺木发旧，棺材搁在院子正中，而村里的王伯、于嫂子，还有其他人，都围绕棺材站成了一个圈，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等江大海的声音一出，众人纷纷向他看去。
“大海！”翠娘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你可算回来了！”
“这...发生什么了？”江大海不明所以。
“唉。”翠娘叹了口气，拉着他往棺材走去。
棺材旁边是张阿天的尸体，只用草席简单裹着。
“阿天死了。宋二公子派人将阿天的尸体送来了，村民们一合计，把村里那口旧棺材抬了出来，总得让阿天入土为安吧。”翠娘往他身后看了看，“阿月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江大海吞了吞口水：“阿月，她...她听见阿天的死讯，伤心过度，还在城里医馆躺着，大夫说让她静养几日。”
“这可不行！”
“是啊！她丈夫死了，她家没个主事的可不行！”
“就是！”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讨论。
王伯往前迈了一步：“大海，阿月是张阿天的媳妇，阿天的后事得她来拿主意。你说她在医馆躺着，那我们去把她接回来。”
“不行！”江大海赶紧阻拦，“她一时伤心，怕是回不来。”
“大海！”翠娘站了出来，她最是了解自己的丈夫，看他那眼神躲闪的样子，就知道这里头有事，但她没直接问，“大海与阿天情同手足，阿天的后事，我们家操办。”
翠娘的话一出，院子里更吵了。
“你们家操办？”
“阿月不回来，我们就去把她接回来！”
“好！”
众人嚷嚷的声音，吵得江大海耳朵疼。
他抱着耳朵，缓缓蹲下：“够了！你们别吵了！”
没人理他，反而讨论的声音越来越烈。
“我说够了！”他猛地站起来，大声嘶吼道，“阿月回不来！”
‘滋滋滋’
此时，一道闪电劈开天幕，朝着院子上空砸下来，照得满院的人脸一片煞白。
闪电的光还没散尽，惊雷立马向着江大海的这间屋子袭来，几片青瓦被雷电击中，碎瓦从屋子上空飞溅，残留的碎瓦砸到棺材盖上。
‘哐当’一声
碎瓦摔成了几瓣，直至彻底摔在地上。
院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海，你说什么？”过了半晌，人群中才有人开口。
“阿月...被关进大牢了。”
“什么？！”
“怎么会？！”
“昨天那个收布的公子，不是什么布商，是府衙的通判、学士府的公子，宋迟。”江大海索性全说了出来，“官府发现阿天要去盗墓，宋迟便假借收布的名头来村里探查，阿天知道事情败露，昨晚连夜跑了，宋迟把他追死了。”
“这跟阿月有什么关系？”翠娘问道。
“阿月去府衙告宋迟害命，知府说她污蔑朝廷命官，把她关进了大牢。”江大海道。
“等等，盗墓？阿天去盗墓？”
“他糊涂啊！盗墓是要砍头的！”
“盗墓？官府可有凭证？！”
“官府拿人要什么凭证？”
“我就说那个布商，挑布的时候手生得很。”
众人纷纷回过味来。
“现在，”江大海慢慢说道，“最重要的，是将阿天入土为安。”
“江大海！”于嫂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早就知道他不是布商，你还把他领到我们村来？”
“我那时候不知道他是通判！”江大海急道，“我是看他按市价买布，想着让大家伙将手上的积布都出了，换点银子过活。”
“换银子过活？”于嫂冷笑，“那银子呢？”
“银子...银子，”江大海想到自己已将宋迟买布给的两锭白银，交给了刘衙役，“我给了府衙的衙役，让他这几天帮忙照顾阿月。”
江大海的这句话，让院内炸开了锅。
众人此刻没空关心还被草席裹着的张阿天，全围了上来。
“哗啦哗啦”
雨滴飘散。
雨雾中，一个中年男人一把将江大海拽过去：“你把我们的布钱给了衙役？那我们怎么办？！”
“啊！！我不活了！”人群中一老妇人整个人往地上一躺，开始撒泼打滚起来，“我的布被收了，银子还没了！！”
她这一嚎，后头几人也跟着有样学样，全都往地上一躺。
“呜呜呜”
“哇啦哇啦”
哭成一片。
于嫂一把抱住江大海的大腿：“大海兄弟，我家那位还等着银子治病呢，你把银子给我，我求求你了！”
看到于嫂这样做，其他人也围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这个扯袖子，那个抱大腿，还有跪在地上磕头的，七嘴八舌，有说家里等米下锅的，有说家里孙子刚满月的。
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还钱。
江大海被挤在中间动弹不得，他知道，现在这个局面的造成，与自己脱不了关系。
恍惚间，他看到中间放着的那口棺材，恨不得自己一口撞上去算了。
雨开始下大。
“都给我松手！”翠娘急了，她先去拽跪在地上的人，又把其他人扒拉开，“阿天的尸体还在这躺着，阿月也被抓进了牢里，你们这么闹是让他死不瞑目吗？！”
翠娘的话起了作用，闹腾的人多了几分清醒，往屋檐跑去避雨。
王伯也站了出来：“翠娘说得在理。阿天人还搁这儿躺着呢，咱们先把他入土了，旁的什么账，回头再算。”
他也算村里的老人，说的话能够服众。
等他说完，村里的几名青壮年主动走上前，先将草席里的张阿天放入棺材里，雨还在下，几个人冒着雨把棺材盖盖上，又跑回屋子避雨。
雨势越来越大，只有江大海一人陪着棺材，独自站在院子里。
翠娘也拉了他好几次，可他不为所动。
江大海伸手摸了摸棺材盖，棺木已被雨打湿，他轻拍着棺木：“阿天，你放心，我的错我一定承担。阿月弟妹我会救出来，村里的布钱，我也会给。”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他江大海善了一辈子，见到阔气的布商只想给全村人谋个活路，没想到那个布商把他当猴耍，最后兄弟死了，兄弟遗孀进了狱，自己还欠了全村人的布钱。
为什么，都来欺负他？
‘唰唰唰’
江大海闭上双眼，任凭雨水冲刷身体。
雨势渐歇，直至停透。
风雨已落，风暴却始。
江大海睁开眼睛，雨停了。
他的神色未变，只是眼神浑浊了半分。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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