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缘好得很快,身上只是受了些皮肉伤,都没有伤到筋骨。住院检查的重点主要是她的脑震荡和应激反应,第一次直面那种人间惨境吐成那个样子,主治医生判断她有轻微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征兆,非常负责且好心地为她介绍了心理医生。
“是警视厅合作机构的特约心理顾问,专门给那些经历重大案件的警察们做心理疏导,相当厉害。”主治医生介绍时,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赏。
他随即递来一张制作精良的名片。
“风户京介,我一位相当年轻有为的后辈。”他说着,话里透出清晰的惋惜,“若不是那场意外……他现在本该是最年轻的头等外科医生。”医生推了推眼镜,惋惜化为感慨,“不过天才到哪里都是天才。他转攻心理学后,很快也做出了卓越成就,尤其擅长处理创伤记忆和极端压力。如今他在警界备受推崇,许多经手危险任务的警官都会去找他。”
他将目光落回佐藤缘身上,语气温和而笃定:“你的情况虽与警官不同,但承受的冲击本质相似。我认为,和他认真聊一聊,对你会很有帮助。”
佐藤缘接过对方递来的名片,脸上漾起礼貌的甜美微笑。
“感谢您的推荐,”她的声音温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我会认真考虑的。”
主治医生满意地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安心休养,便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病房重归安静。
佐藤缘靠回枕头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名片光滑的边缘。
专门为警察服务的心理医生……听起来,确实是能理解血腥与混乱的专家。
只是她并不合适。
她不合适和警方有关联的人接触过多。
哪怕她已经从成为极·道分子的阴影中逐渐脱离出来,胜田组也在逐渐洗白,但她不合适向别人袒露自己的内心,哪怕是个专业性十分强的心理医生。
主治医生的好意,她心领了。
但有些战争,注定只能一个人打完。
出院那天,大冈阳斗来接了她。
彼时的佐藤缘看起来已恢复了元气,脸色红润,与往日那个在店里忙碌的甜美少女别无二致。脸上那种被硝烟浸染过的苍白早已褪去,整个人重新散发出一种鲜活向上的生机勃勃。
“感觉好久都没摸到工作台了,”她半开玩笑,“再不做点什么,我大概要对着模具寂寞地长蘑菇了。”
回到樱田屋的时候恍如隔世。
看着熟悉老旧的招牌,佐藤缘鼻子一酸,突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她吸了吸鼻子,眨了眨眼睛,将那阵汹涌的湿意强行逼退,然后不等大冈阳斗开口就直接朝着工作室扑了进去。
室内安静,光线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柔和地洒在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工作台上。模具整齐地排列在架子上,不仅没像她玩笑说的那样“长了蘑菇”,反而因为被精心养护过,闪着温润的光泽,一切都和她离开时毫无二致,却又仿佛被时间镀上了一层格外珍贵的宁静。
她走到材料柜前,打开盛放上新粉的密封桶。
一股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味道。
细腻、干燥,带着谷物特有暖意的米香立刻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
接着是另一桶,豆子清浅的植物甜味也弥漫开来,还带着点特有的,不仔细闻都闻不出来的豆腥气。
这气味像一把温柔却精准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某种紧绷的闸门。
连日来的消毒水味、硝烟与焦糊的残影、医院冰冷的白墙……那些强行压下的惊惶与无力,仿佛在这纯粹的食物气息里被悄然溶解、净化。
她伸出手指,轻轻捻起一点雪白的糕粉。
微凉的粉末触感细腻,从指间滑落。
然后,她摸向那柄最熟悉的铜制切馅刀,冰凉的金属握柄很快被掌心焐热。
世界在那一刻收缩了,缩小到这间充满甜香的小小工作室,缩小到指尖的触感,缩小到下一步该筛粉还是该煮豆的、简单而具体的思绪里。
这里没有爆炸,没有生死一线的逼迫,没有需要周旋的势力与秘密。
只有她,和这些沉默等待着她的材料。
门外的走廊上,大冈阳斗背靠着墙,安静而沉默。
他没有进入佐藤缘的世界,只是专注地听着那紧扣着的门扉中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器具触碰声。
那属于日常生活的细微声响,让他一直紧绷如弦的肩背彻底松了下来。
她回来了。
面粉与水在盆中简单调匀,成为柔滑的面糊。
一勺面糊落在预热的铁板上,“滋啦”一声,金色的气泡从边缘争先恐后地冒出,又被热度逐一抚平。
面饼渐渐定型,呈现出均匀的、带褐色斑纹的金黄,被铲起叠放在竹帘上,温热的蜜香随之弥漫开。
与此同时,细腻洁白的练切馅基被取出。
一小勺深红的红豆粉被均匀拌入,雪白被温柔地染透。
指尖的温度与力道将其反复折叠、揉捏,红豆的香气与甜味被彻底唤醒,一份色泽均匀、质地绵软的红豆馅随即完成。
厚厚一勺红豆馅被抹在一片温热的饼皮中央。
另一片饼皮被盖上,边缘轻轻一合。
完成了,铜锣烧。
佐藤缘看着手中这个温热而饱满的铜锣烧,神色宁静。
与樱田屋最受欢迎的、经过改良的“果铜”不同。
它没有当季水果的鲜亮,没有奶油的绵密轻盈,更没有薄荷叶的清新点缀。
手上的这个铜锣烧,是最原始的版本。
饼皮、红豆馅,仅此而已。
这也是佐藤大和在街角捡到她时,用店里最基础、最现成的材料,手忙脚乱地为她做的第一份点心。
佐藤缘轻轻凑近手中的铜锣烧。
温热的、带着蜂蜜焦香的饼皮气味首先涌来,像一阵朴实的暖风。紧接着,被包裹在内的、深沉的红豆甜香也丝丝缕缕地渗出,那是一种更踏实、更绵长的味道。
两种香气并非泾渭分明,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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