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茉的十八岁,是一场无尽绵长的梅雨季节,潮湿、沉闷、终日不见晴日。
作为一名从偏远县城拼命考进重点中学的贫困学生,她的故事从落笔之初,就写满了局促与卑微。
入学那日,洗得发白的红卫衣,磨掉皮的旧行李箱,让她在一众光鲜亮眼的同龄人里,渺小得如同一粒无人在意的尘埃。
苏茉坚信人人平等,所以没有那么在乎物质上的落差,她奔赴这里唯一的目的,是挣脱泥泞贫瘠的过往,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可青春期的恶意从来毫无缘由,沉默寡言、家境普通的她,很快成了旁人最廉价、最肆无忌惮的消遣。
开学初次值日,她被安排与众星捧月的班花路菲菲搭档。
周遭男生争相讨好,口头包揽了所有活,哄着让路菲菲先行离开。待人走后,那些热情随之散去,留给她的只剩讥讽和恶意。
“苏茉,全班就数你最闲,这点活肯定难不倒你吧?”
两人随手丢下工具,笑着扬长而去,偌大的教室,只留她一人收拾残局。
苏茉默默捡起扫帚,低头清扫,妄图在琐碎忙碌里寻一丝安稳。
暮色四合的时候,教学楼灯光骤然全数熄灭。
整栋楼宇坠入无边漆黑,夜风穿堂呼啸,寒意刺骨。
苏茉浑身僵硬,生理性的惧黑本能瞬间席卷全身。她摸黑挪到门口,借着细碎月光瞥见地上的通知,写的是全校七点半统一停电。
原来所有人都提前知晓停电的消息早早离开了,唯独她因为他们的故意隐瞒一时半会走不了。
漆黑楼道深不见底,台阶隐于夜色,无路可走。极致的恐惧、空腹的疲惫与漫天无助裹挟着她,她只能蜷缩在课桌角落,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清亮手电光束划破浓稠夜色,稳稳落在她蜷缩的身影上。
沉稳的脚步声打破死寂,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克制又温柔。
少年低沉磁性的嗓音,穿透沉沉黑暗:“快跟我走,再晚就要被锁在这里了。”
月色朦胧,看不清眉眼,可侧脸那道独有的浅淡月牙疤,这特征放眼全校,唯有陆珩一人拥有。
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或许是日子过的太艰难,她选择在学校挑选一个人,作为日常观察对象解解闷。
而陆珩,那个桀骜冷漠、高高在上,无人敢轻易招惹的校霸,就是她慎重考虑过的研究样本。
事情的起因是,半个月之前,陆珩莫名其妙添给她发了一条好友申请。
她忐忑良久,还是点了通过,两人之前从来没说过话,加了微信后也是不打扰。但是因为这件事,他成功勾起了她的兴趣。
收回心思,苏茉满心错愕,任由陆珩牵着自己穿过漆黑长廊,踏过寂静楼道。直至走出教学楼,晚风携着灯火扑面而来,他却骤然松手,不等她半句道谢,转身隐入夜色,消失无踪。
从此,观察样本升级为暗恋对象,那夜的救赎,也成了她灰暗青春里,唯一一寸微光。
本以为这份隐秘温柔,是黯淡岁月里的特例。直到一周后的晚自习发生的事,彻底撕碎了她所有幻想。
后排的马知遥抓了只硕大的飞蛾,“啪”一下丢在她校服领子上,故意扯着嗓子喊得全班都听见:“苏茉!你衣服上落了个大飞虫,说真的,跟你这土了吧唧的衬衫简直绝配啊!”
哄笑声瞬间炸开,所有人都转着头看她,等着看她吓得脸色发白、狼狈落泪。
后背的汗毛已经竖了起来,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惶恐,她越示弱,这些人就越兴奋,她怎么可能遂了他们的意。
她咬着牙,伸手捏住飞蛾翅膀,反手就甩在马知遥脸上,声音冷得发颤:“确实挺配的,配你一脸。”
全班瞬间静了。她抓起笔袋,脊背挺得笔直,头也不回走出了喧闹的教室。
心里堵得发闷,她一路走到天台。这里是她唯一的避风港,只有在这里,风才能把那些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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