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苏茉在写字楼电梯里听见旁人在一起追忆校园时光，最先冒出来的画面，从来不是球场上的哄笑，也不是深夜跳出来的温柔消息，而是那个闷得人喘不过气的午休。
记忆里的那一天，天气很闷，风都懒得多吹。厕所隔间密不透风，滚烫的空气像浸了水的棉絮，一层一层裹在她皮肤上。门板被沉重的拖把桶死死抵着，连条缝都留不出来。
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清楚地知道整栋楼都空了，不会有人路过。她唯一的指望，就是等下午保洁阿姨来打扫，才能被放出去。
温度越来越高，呼吸越来越滞涩，她意识都开始发飘的时候，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很急的脚步声。
那脚步踩在瓷砖上咚咚响，带着压不住的慌乱，直直冲到她这间门口，停住了。
她只听见“哐当”一声，卡在门缝里的拖把桶被人单手拎开，那扇关了她快一个小时的门，“吱呀”一下被推开了。
刺眼的天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她睁不开眼。
逆光里的少年身形清瘦，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唯独脸色白得吓人，眉峰拧得死紧，眼底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慌。
是陆珩。
苏茉的眼泪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垂眸看着她蜷在地上、脸白得像纸的样子，喉结动了动，没说什么“你没事吧”，也没伸手扶她，只声音哑得厉害：“自己出来。”
她腿麻得根本站不住，撑着门板一步一步挪出去的时候，他侧身给她让了位置，手垂在身侧，指节绷得发白。
没等她缓过那口气，他又开口了，语气硬得像命令。
“这事别就这么算了。走廊和厕所门口都有监控，你下午就去找老师调录像，把人揪出来，不然她们下次还敢这么对你。”
他没哄她，也没问她怕不怕，只教她不要忍，有委屈就要说出来。
那瞬间苏茉心里的种子“啪”一下就发了芽，她认定他就是她兵荒马乱的整个青春里，唯一的英雄。
后来的日子被刷题和试卷填得满满当当。高考倒计时牌翻得越来越薄，以前带头挤兑她的同学，全被模考分数压得抬不起头，再也没精力凑过来找她的茬。
苏茉依旧独来独往。清晨六点半的操场她从来没缺席过，陆珩在前面匀速跑，她跟在后面咬着牙追，跑不动了就扶着腰走两步，等他下一圈经过的时候再跟上。
白天在走廊碰到，他永远目不斜视，连个点头都欠奉，像根本不认识她。
只有深夜躲在被窝里，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那个温柔的他才会出现。
这些藏在屏幕后面的、没人知道的细碎温柔，成了她撑过一整年备考的全部底气。
她就靠着这一点光，熬到了毕业，顺利考上了省外那所她想了好多年的学校。
毕业聚会定在市中心最贵的包厢，灯亮得晃眼。满屋子的人碰杯、笑闹、说以后要常联系，只有苏茉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杯没动过的橙汁。
她对这个班级没有半分留恋。这里装着她四年的窘迫、难堪、被人随意踩在脚下的青春期，散场了，她只想走得越远越好。
人群中央的陆珩依旧是焦点，穿一件简单的黑衬衫，被人围着敬酒，谈笑的时候眉眼松松的，和她记忆里那个站在光里的少年一模一样。
整场聚会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一次都没落在她身上。
酒过三巡，有人突然拍着桌子起哄：“陆少，当年你当着全操场的面收下苏茉的情书，还让她天天陪你晨跑，轰动整个年级，你当初到底怎么想的？”
哄笑声瞬间炸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到苏茉身上。
她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
她明知道不该期待，可心里那点卑微的侥幸，还是像野草一样冒出来。哪怕他说一句“那时候觉得她挺特别的”，她这三年藏在屏幕后面的心动，也不算错付。
陆珩靠在沙发上，端着酒杯的手松松的，笑了一下，语气漫不经心，凉薄得没有一点温度。
“没什么。那时候跟朋友玩游戏输了，惩罚就是加一个从没说过话的女生微信，我随手加的。”
他顿了顿，周围安静下来听他说，他接着开口，字字都像冰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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