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晏随那个戴着面具的男子上了一辆马车,马车在城内城外转了许多圈,终于在一处宅子门前停住了。
车帘掀开,天已黑透,遥远的灯火几不可见,只有星光黯淡,幽静地笼罩着这一方庭院。
那男子引她走下马车,安晏目不斜视,随他迈进院门。
穿过曲径回廊,诺大的院子竟没有一个人影,树叶筛了星月,小池水声潺潺,再转过一片竹林,安晏终于看见了道路尽头摇曳的烛火。
“安大夫,病人就在里面。”
站在屋外,她听不见屋内的响动。这间屋子似乎是整个院子里唯一有光的地方,她,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门外沉默执灯的侍从,似乎是整个院子里仅有的三个人。
说不出的诡异。
但她仍然走上前,推开了屋门。
屋内灯烛幽微,厅中低眉顺目地立着另一个侍从。他对那戴面具的男子躬了躬身,便引二人走入内室。
内室仅有一张床,床上垂挂着纱帘,纱帘内平躺着一个人。安晏远远望见,听着那人的呼吸,脚步不由得一滞。
“他中了毒?”安晏问那男子。
“是。”那男子却不多说,“有劳安大夫了。”
江湖深邃,见不得光的争斗不胜枚举,这人估计也是受了暗算,不得已逃至僻静之处求医。安晏不再多问,坐到床边,将指尖搭上他手腕。
——脉象混乱,时浮时沉,时缓时急,但是,不难解。
不消片刻,她已抬起手,望向候在床脚的男子:“你有笔纸吗?我写了药方,你可有地方去抓药?”
男子微顿:“我自有办法。”
侍从拿来笔纸,安晏就着昏暗的烛光写了药方,那侍从又接过,离开了屋子。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整个院落再次重归寂静。
等了一刻钟,安晏有些坐不住了:“他该不会是去镇上抓药吧?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个时辰,难道我今晚,不能回去?”
男子不置可否,引她向外:“还请安大夫在东厢房休息,直到病人毒性全解,届时安大夫离开,我自然不会阻拦。”
安晏捏了捏拳头,指甲狠狠地嵌进手心。
墨白在他们手中,她不能拔剑,最终只得叹了口气:“算了,等他抓药回来,立即煎一副喂病人喝下,明日晨起,再煎一副,晚,再煎第三副。夜中,毒性便可全解。”
她不想再和那男子多言,说完,径自踏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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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那男子没有找她,只叫侍从按时送来饭菜。安晏本想去院子四处转转,又担心那男子误以为她要逃走而对墨白不利,干脆闭门不出,温习了一整日心法。又过了一日,安晏刚吃完早饭,那男子就登门了。
“安大夫,我那位朋友有些话,想与您单独相谈。”
安晏皱皱眉头:“他毒性全解了?”
男子的声音辨不出情绪:“是,多谢安大夫妙手回春。”
安晏拿起绢帕擦了擦嘴:“好,正好我也该去看一看病人了。”
那个中毒的男子正斜坐在床上,他的脸色仍染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如常。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向安晏躬身致意,安晏端详了他半晌,这才远远地坐了下来。
“你体内毒性,应该都已去除了。当然,你若不放心,我也可以再诊一次脉。”
“多谢安大夫,我运行体内气息,已然无碍。”那人低声道,话音透出些许疲倦。
这话已是婉拒之意,安晏于是也不再坚持:“你有话想和我说,是什么?”
那人微顿,缓缓点头道:“是,但在此之前,我有一事想问——你可知道我的身份?”
安晏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既然你毒性已解,可以叫你的朋友,或者,手下人,先放了墨公子吗?”
那人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是因为墨公子,你才会救我吗?”
安晏仍摇了摇头:“我会救你,因为你是病人,而我是大夫。”
那人又问:“安大夫此言,不论病人是善是恶,是何身份,你都会一视同仁地救治?”
安晏肯定地道:“这是医者本分。”
那人的眸子却比深潭更深:“即使,那病人十恶不赦,你救了他,可能会因此害死更多人吗?”
安晏目光微动,不由得沉默良久,最终仍然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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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师父,您一直教我,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可是如果生了病的人,是一个做尽恶事的坏人,您也会救他吗?”
十年前的一个傍晚,初秋的风清澈微凉,宗暮非在院子里清洗药草,安晏坐在一旁帮忙,一边困惑地问。
“当然会了。”宗暮非不仅毫无迟疑,甚至似乎——有那么一点骄傲,“剑下亡魂成百上千,甚至险些毁灭了江湖的人,我都救过呢!”
“可是,您救了他,他再去伤害其他人,该怎么办?”安晏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他杀了那么多人,又险些毁灭江湖,他一定……一定是个大恶人!那些因为他受到伤害的百姓,不是很无辜吗?”
“哈哈哈哈哈,大恶人吗?”宗暮非直笑出了眼泪,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对,他就是一个大恶人。”他又摇摇头,摸了摸安晏的头顶,重复道,“嗯,你说得很对。但我是大夫,我呢,只管救人,如果大恶人要伤害百姓——”
他转过半个头,向不远处正浇灌菜园的唐璃,和正在将晾晒的衣物收进竹筐的许翎竹望去,眼角渐渐落满温柔,“就,让你的许姨姨和唐姨姨,狠狠地教训他。”
安晏也转头望了一眼,却更加愁眉苦脸:“可是,许姨姨和唐姨姨的武功好厉害,我没有这么厉害的朋友,该怎么办呢?”
“等你长大了,可以去结识厉害的朋友,或者,你认真习武,变得像你许姨姨和唐姨姨一样厉害,就可以亲自去教训坏人了。”宗暮非笑眯眯地看着她,“以后习武,可不许再偷懒了,不过呢,我只是一个神医,只能教你些基本的心法,可打不过那些厉害的坏人,你要不要考虑再去拜许姨姨和唐姨姨为师?”
“嗯!”安晏重重点了下头,双目明亮,“等洗好药草,我就去找——找唐姨姨教我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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