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公爵府,荷花正开。
盛暑里的蝉不要命地叫,离得近了,感觉温度都被叫高几度。
江决刚洗过冷水澡,半湿的头发垂在松散浴袍里,她经过长廊,走进饱和度过高的花园,拎着一个本子靠在湖边假山的阴影中。
本子很厚很结实,前半本纸张颜色较深,摸起来柔软,有几页甚至起了毛边。
江决打开到较新的部分,偶尔的眨眼和翻页快跟假山融为一体。
在蝉鸣再一次炸开时,另一个急促的脚步直奔假山,伴随着明媚欢快的少女声。
“...就知道你在这偷看我日记,看来今天母亲没去王宫,也没在府上。啊,好热,往里一点嘛。”
江决没抬头也没动,但来人不管那些,硬是挤进来跟她挨着肩膀,差不多味道的alpha信息素也一同挤进来。
少女一起看本子,嘴巴说个不停。
“...母亲不在你就偷懒,刚刚你的小骑士带回消息,王宫的笼中鸟今天依旧盼着你去呢...”
“..还有卫老师,你们进展如何了,我看他最近来的不太频繁,需要我做点什么帮你加快进度么...”
“...但你知道的,我不是免费的,我想要你那对珊瑚耳坠,是上次亚兰提诺陛下赏赐给你的吧,奖励你什么?在他和母亲做的时候,你在旁伺候着?”
“哈哈哈哈哈,幸亏把这差事甩给了你,否则别说拿下卢锡安了,我感觉自己都活不了几天。聪明人果然还是该做聪明的事...”
江决突然觉得跟此人比起来蝉鸣没那么讨厌。
她指节敲了敲本子:“江朔,是你把他们全部丢给了我,卢锡安本应该是你负责的人。”
江朔笑嘻嘻,毛茸茸脑袋挤了挤:“是姐姐你想抢我的卫老师在先,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那两个就都归你喽。不过,你不愿意可以去找母亲提出换人,反正最终也会是我们一起被罚。但如果导致失败了,她可以脱身回边塞,你猜她会不会带我们一起走呢。”
江决突然直起身,侧头看了江朔好一会,狐狸眼睛弯起:“她脱身回边塞,那你打算脱身回哪呢。”
“哦?问这个做什么?又想鸠占鹊巢?像小时候霸占我的东西那样?”
江决笑眯眯:“看来是真计划了退路。”
江朔话锋一转,语气夸张:“哪能呢!我能去哪呀,这里就是我的家!有我最爱的姐姐和母亲呢,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给父亲报仇么。”
“这样啊,那聪明人该做的事是什么。”
“保密。”江朔狡黠的眨眼,抬手把江决拢回怀里,“不过,姐姐这边要努力了,看母亲这几天的心情,她那边可是不容乐观。”
江决敛下神色,手中本子翻到最新几页,是两个小狐狸的黑暗童画,以及少量故意卖弄关于爱情的酸诗酸词,夹杂着大量的“讨厌的江决,”“江决垃圾”,“快去死。”
江决嗤笑一声:“你几岁了,还写这种东西。”
“没办法,有人看呢...就是因为这些,母亲才不放心我去处理那只笼中雀,把重任交给更‘稳重’的你。对吧,江决?”
江决直觉不想讨论这个话题,翻到下一页:“这是锦鲤么,像是偷吃了花肥的鲶鱼,”又随口说,“不过,这个月湖里的鱼确实肥了很多。”
“哈哈,母亲心情不好,水底的人便也多了些,”江朔注意到江决瞥一眼肥沃的荷叶,于是蹭了蹭脸下湿漉漉的发旋:“你在想什么。”
江决不答,只是垂着眼睛继续看丑丑的画。
“你不说我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是不是有一天,你我也会变成池子底下的泥呢,”江朔挤了挤江决的手臂,二人新旧交叠的伤口挨在一起,“放心吧,只有你会变成淤泥,我不会的,因为我比你要聪明的多。”
江决敏锐感知到江朔话语中的雀跃和兴奋:“母亲最近让你去做什么了?”
“陛下这些天...在朝堂上逼着大臣们玩‘有趣的’游戏,榨干了母亲最后的耐心,她似乎有抄近路的想法,只是还未跟我提起。”
江朔并未说的具体:“不过这边不是你负责的,你只需要把你的两位捋顺了就行,毕竟,姐姐你不仅遗传了父亲的容貌和手段,还遗传了他不聪明的智商。”
江决没理会挖苦,她前些天刚挨了罚,旧伤还没好,正好不想去江天歌身边触霉头。
二人继续看画本子,看完最后又翻到了最开始,稚嫩的笔迹画着一些丑八怪。
江朔把几张破纸来回翻的差点碎了,笑个不停,指着本上一个大人两个小孩。
“你还记得哪个是你么。”
江决随手一点:“很难认不出,把自己画的像个天仙,把我画的像个乞丐。”
江朔笑的扭来扭去,歪倒在江决腿上,笑声渐停的空隙里,蝉鸣也跟着一起安静。
她盯着画面高高瘦瘦的人,再次跳跃话题。
“江决,我快记不清父亲的样子了。”
江决没回应,她其实更早就不记得了,只有偶尔看江朔的画本子才能想起,像是上辈子的人。
曾经的江朔总喜欢四处展示她的愚蠢画技,给江决念流水账日记。只是后来被江天歌看过后,她就很少拿出来了。可本子依旧会有人定期翻看,然后总结汇报给江天歌。
江决看眼时间,似突然没了兴致,把腿上的头支去一边就想起身。
“诶——这么热的天,难得休息,干什么去?”
“保密。”
“哈!保密我也知道,去王宫找你的笼中雀,一说他正等着你,你就急了。”
江决没理她,拢了拢干了的头发,动作丝毫没有停顿。
身后的本子突然被用力一合,细小灰尘飞扬,闷响惊走岸边乞食的大肥鱼。
江朔声音没了笑意:“江决,你知道母亲希望你怎么做,对吧。”
江决微微侧回头。
“最初,母亲只是想回边塞,但走到如今这一步,她为的是什么,你我清清楚楚。”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江朔跪坐在阳光下白的反光,仰着和江天歌几分像的脸,柔软长发垂到草地里,和身后的池塘连为一体。
她露出笑:“所以,那只可怜的鸟注定不会是你的救命稻草,因为,母亲不会再允许任何人有机会成为江家的囚笼。”
二人的视线汇聚,若有似无的信息素对撞,谁也不肯相让。
最终是江决转身离开,起初她的脚步很快,随着进入王宫后越来越慢,沉闷如鼓的心跳也一下下放缓。
她停在王宫前,仰望插在最高处的‘神明之眼’,之前除了江天歌和亚兰提诺以外,没人知道这把象征着皇权的剑只是个赝品。
江决想起昨夜的人,隔着金丝笼和她依偎着,告诉了她这个秘密。
那人和她十指紧扣,期待又忐忑的小声耳语。
“...阿决,等我以后继承了皇位,你帮我找到真的‘神明之眼’好么...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要告诉所有人我们本就有婚约,你会是我的伴侣,我唯一的alpha...”
...
......
...
“...今特赐婚配,瓦尔蒂耶里家族之子门风清正,温良恭俭,堪为良配...望江大人退位放权,从此安定家室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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