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陛下?!”
“她叫露西?!”
迈克罗夫特和雷斯垂德不约而同地震惊反问,只不过各自的关注点大相径庭。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对吧?”迈克罗夫特露出见鬼的表情,“还是你对我的职位有什么误解?女王陛下可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雷斯垂德则根本不关心政治,只顾着追问:“你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她服用的是什么毒?这整件事背后是否存在阴谋?”
安霓被双线诘问,左右为难。而夏洛克却好像早已有所结论,好整以暇地袖手旁观。
“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是现在先别着急,”安霓不慌不忙地回答,“如果要解释这一切,我需要先做一个实验。”
“实验?”福尔摩斯饶有兴趣地挑眉。
“没错,”安霓胸有成竹地说,“而且,我需要让我的助手进来。”
雷斯垂德茫然地看向迈克罗夫特,而后者思忖片刻,挥手示意。
很快,一名警员领着玛丽娜来到现场。她正好奇地四处观望,猝不及防看见玻璃缸里的这一幕,顿时面色苍白,忍不住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玛丽娜,别怕,这是露西,”安霓不易觉察地挪步,挡住她的视线,“我让你带的东西呢?”
玛丽娜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好在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只是有点口吃:“在……在这里。”
安霓接过包裹,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材料。一小瓶试剂,一罐亮银色的粉末,一个干净的反应瓶。
“你怎么……”福尔摩斯看着有几分眼熟。
“房东太太对我有恩,我自然要为她排忧解难,”安霓促狭地笑道,“放心,我只是偶然经过你堆放实验废料的杂物间,确认你不会拆掉她的房子。”
“顺便说一句,下次不要随意堆放废料,否则贝克街221B真的有可能不保。”
夏洛克没有直接答话,只是兴致勃勃地看着她的动作,眼神里全然没有一点不满,只有对实验的满满好奇心。
在临时布置的展台上,安霓摆好所有材料:“借个火。”
雷斯垂德震惊地看着她,随即好奇地递过去火柴。
安霓走到玻璃缸前,犹豫片刻,才探身进去。其他人也好奇地跟着她,但实在摸不着头脑,只有夏洛克露出几分了然的表情,而玛丽娜则远远看着,完全不敢靠近。
安霓默默地近距离盯着躺在缸中的露西。说实话,自从看到水晶宫里这震撼的一幕,她到现在还有些恍惚。
尽管之前与露西素不相识,但在其他人的只言片语中,她的形貌、性格等种种细节早已被渐渐拼凑完整,具象化为活生生的人。
生于伯明翰底层的孤女,靠爬烟囱清理烟灰养大自己,一路挣扎努力活着,终于在伦敦工厂里找到一份差事,相比于过去的困顿潦倒,前途本该向光向好。
却怎么也没想到,终于得以见到本人,她已经是一具无知无觉的尸体。
事已至此,替她完成最后的愿望,或许就是对她最好的交代。
露西的表情安详宁静,甚至连急性中毒本应该有的呕吐物都被提前擦净。纵使生命微不足道,她也希望给自己留下最后的体面。
“正如夏洛克先生所说,露西死于服毒自杀,”安霓戴上手套,轻轻掰开她的嘴唇,露出舌头,“她事先服下含有砒霜成分的毒药,而这毒药,与她手中的绿玫瑰是同一种成分。”
露西的舌头同样微微发绿,甚至有些荧光色,跟手上亮眼的巴黎绿如出一辙。
安霓轻轻从玫瑰的花瓣中取下一枚,返回展台,混入试剂与粉末,点燃酒精灯,开始对反应瓶进行加热。
“原来如此……”夏洛克双眼一亮,“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果然一眼看出门道。他只是有些好奇,安妮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知识。至少她现在所展示出的能力,完全不像他们家原有的那位养女。
酒精灯的蓝焰默默舔舐着反应瓶的底部,而在器壁上,一层亮黑色不规则的痕迹正在形成,如同反光的镜面。
“马氏试砷法?”雷斯垂德的目光也渐渐清明。显然,他并不像看上去那样,是个全然的草包。
“没错,没错!”夏洛克兴奋地搓着手,“试剂是盐酸,粉末则是锌,这是著名的砷镜反应!1832年,詹姆斯·马什曾经在约翰·博德尔投毒案中检测砷化合物的方法,以此证明样本中含有砒霜。”
“即便她是服下砒霜而死,跟绿玫瑰又有什么关系?”雷斯垂德不解。
“因为她服下的,正是用于制作水晶宫人造花材绿玫瑰的染料,”安霓垂下眼,心情有些沉重,“也是正在伦敦中产阶级和上流社会中风靡的巴黎绿所用的染料。”
“难道你的意思是,我们的王公贵族、太太小姐都在服用砒霜而不自知?”迈克罗夫特震惊地反问,“这就是你要求面见女王陛下的原因?”
“可以这么说,”安霓痛心疾首,“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露西是一名从伯明翰来到伦敦讨生活的女工,之前在埃文斯与史密斯公司的染坊工作,负责染色制作你们看到的人造花材,”安霓继续说道,“只是巴黎绿染制所用的水有轻微腐蚀性,偶尔引发皮肤溃疡,但很快会自愈,没有人在意。工作嘛,哪有人不得点职业病的。”
“直到一两个月后,她发现身边的工友渐渐生病,她自己的身体也出现异常,而工厂还在不断招人,扩大生产。她开始怀疑这种染料有问题,在打听和调查后,她终于确信自己的猜测。”
“于是,她前去找工厂主提出问题,希望能至少增加防护、准假就医,但没有得到重视和帮助,反而只得到一顿毒打,以及更多的工作量,和克扣的工钱,”安霓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说,“她们没有钱医治,甚至没有钱吃饭和住宿,最后,走投无路的她想到一个办法。”
“她打听到,人造花材的大量订单来自即将召开万国博览会的水晶宫,想办法混入现场,服下带来的染料样本。最后,就是你们看到的这一幕。”
雷斯垂德失神地喃喃道:“怪不得……福尔摩斯先生说,死亡本身就是她的目的。”
“因长期接触有毒的巴黎绿,露西早就已经病入膏肓,她选择在这里服下染料自杀,是希望她的死至少能有价值,”安霓眼眶湿润,不得不咬紧嘴唇克制哽咽,“为了不让更多和她一样的女工在有毒的环境里工作,不让更多无辜的顾客每天与有毒物质为伴,她策划设计了自己的死亡。”
一时之间,众人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人们都沉浸在真相带来的震撼里,没有任何言语到达喉间。
半晌,雷斯垂德才如梦初醒:“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说来话长,还要从前天夜里说起,”安霓答道,“我接到一个委托,寻找失踪的女工,最后一路追踪,发现水晶宫很可能是她最后出现的地方。”
“但我不知道,她是死在这里。我终究还是来迟一步。”
“哦……上帝……”玛丽娜已经泪流满面,“我该怎么跟丽莉解释……她一定会崩溃的。”
“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要面见女王陛下,”安霓抬起头,注视着迈克罗夫特,“我不能让露西白死,她的诉求必须要有人重视。只有女王陛下才能下令解决这件事,让其他中毒患病的女工们得到医治,让这个有毒的行业得到整顿。”
巴黎绿虽然鲜妍绝美,却有人体无法承受的剧毒。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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