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即便是在21世纪的上辈子,安霓也并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
刑侦痕检,并不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职业。
八岁时身为缉毒警的父亲牺牲后,她就默默立下志向,长大后要继承他的警号,成为冲在一线的警察。
但事与愿违,高考填报志愿时,母亲不愿意再承担失去独生女的风险,偷偷将她的专业改为技术侦查,只负责证据痕迹检验的相关工作。
上一次,她的人生轨迹被迫发生剧变,但没有经过她的同意。
既然上天让她重活一次,她绝对无法再接受同样的剧情。
安霓仰天躺倒在壁炉旁的沙发上,瞪着头顶的天花板,毫无所谓淑女小姐的模样。门外过道上的脚步声来来去去,她一个都不想见。
她需要安静地给自己找一条出路。
不知过多久,轻轻的敲门声打断她的谋划,安霓以为是玛丽娜,正要婉拒,却听到的是哈德森太太的声音:“安妮小姐,你还好吗?”
安霓不想开门,但对方显然锲而不舍,她只好爬起身走过去。
“可怜的孩子,你昨天来得太晚,什么也没吃,”哈德森太太端着餐盘,风风火火地进门,“瞧瞧,热乎乎的咖喱鸡肉,我敢打包票,卖到那些上流餐厅里都供不应求!”
她几乎看也不看安霓的脸色,将餐盘放在她眼前的矮几上,一阵风似地在她身边盘旋:“这么冷的天,怎么连壁炉也不点,伦敦跟巴黎可不一样,马上就会下雪,你会被冻死的!”
她嘴上不饶人,动作却也利索,立即着手将火生起来。
“你的手方便吗?”见安霓不吃,哈德森太太回头问。
温暖的热意与絮叨驱散房间里的冷清,食物的香气氤氲在眼前,空荡荡的胃开始抽搐。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没事,我可以用左手。”
见安霓低头进食,哈德森太太才停下动作,在她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来。
“迈克罗夫特先生的父母刚过世没多久,”她搓着手,貌似闲聊地开口,“福尔摩斯老先生和夫人年轻时游历各国,退休后才回到英格兰乡下的家族庄园里,儿子们都不在身边。半个月前的一天半夜,大家都已经睡下,蜡烛不慎点燃窗帘,导致庄园失火,先生当场就……”
安霓有些莫名其妙,但先前只知道福尔摩斯老先生和夫人死于意外,并不知道细节,便问道:“那夫人呢?”
“乡下医生说吸入太多烟尘,救不了,被抬出来后硬撑到孩子回家才合眼,”哈德森太太答道,“夫妻俩原本想第二天就动身来处理接你的事宜,但没来得及。临终前,夫人将你托付给了迈克罗夫特先生。”
安霓明白过来。父母因火灾意外去世,迈克罗夫特肯定内心非常自责,便将母亲的临终托付看得很重,不想再让她出任何意外。
“您见过他们吗?”她刻意岔开话题。
“见过,两位都是和善的好人,每次来都会给我带些小礼物,”哈德森太太叹口气,“事情的这些经过还是我去参加葬礼的时候,才听邻居们说的。”
怪不得只能让她住在贝克街,想来受火灾的庄园现在还腾不出手打理,住不得人。
哈德森太太见安霓的盘子渐渐见底,便也眉开眼笑,安慰地拍拍她的手:“你就安心住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安霓好奇地打探:“您在贝克街多少年啦?”
“哦……我都记不清了,”哈德森太太认真地思索片刻,“自从丈夫去世,我一个寡妇也做不了别的,就以打理这些房产为生,大概十几年吧。”
“这些房产”。
安霓敏锐地咀嚼这几个字眼。
“贝克街的房子都是您的?”
“那倒也没有,”哈德森太太笑道,“就这附近的几栋。”
安霓眼前一亮。
“您还有空置的房子吗?”她迫切地问,“我需要临街的商铺和住所。”
哈德森太太大吃一惊:“难道你要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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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哈德森太太,安霓正要关门,却见玛丽娜蹲坐在门边的过道,低着头,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臂弯里。
听见声音,她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还有半干的泪痕。
“小姐……”她无措地说,“你们早先的争吵……我都听到了。迈克罗夫特先生已经离开,我们怎么办?”
安霓走到她身边,提起裙摆,毫不顾忌形象地跟她坐在一起。
“听着,玛丽娜,”她踌躇满志地说,“我们不能靠别人活一辈子,得想办法赚钱。”
玛丽娜茫然地摇头:“可是……怎么赚?除了服侍小姐,我什么都不会。”
“就做你最擅长的事,”安霓回答道,“跑腿打杂,送信传话,买菜做饭……”
玛丽娜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您是不是已经有主意?需要我做什么?”
“现在我需要你做两件事,”安霓早已在跟哈德森太太商谈的过程中想好,“第一,出去找人订做一个金属铭牌,挂在门口的那种,刻上‘福尔摩斯小姐侦探事务所’的字样……”
玛丽娜震惊地打断她,叫道:“侦探?事务所?可是我们……”
她和安妮小姐几岁就在修道院长大,学习上课无非都是讲经布道、礼仪修养之类华而不实的内容,半点有用的生存技能都没有,安霓的提议在她听来无异于天方夜谭。
“你先听我说完,”安霓继续道,“第二,去伦敦的各大报社刊登广告,宣传福尔摩斯小姐侦探事务所。记住,我们预算有限,只登最有名的那几家,比如《回声报》、《旗帜报》和《泰晤士报》。”
都是她在夏洛克房间里匆匆一瞥记下来的。
“这些大约需要花去你一整天的时间,办完后你带上自己行李,就去隔壁找我。贝克街222A,我已经向哈德森太太租下,作为我们的办公室和家。”安霓取出剩下的钱,塞进她手里。
玛丽娜目瞪口呆。她没想到安霓的行动力强到这种地步,已经没有回头路。
“可是……这是我们仅有的钱……”好半天,她才艰难地开口。
“钱还会有的,何况我还有不少首饰可以变卖。现在这种时候,珠宝不能当饭吃。”
“玛丽娜,听着,”安霓胸有成竹地说,“昨天晚上我们差点死在郊外,我既然有能力救下你,我也一定有办法让你、让我们好好在伦敦活下去。”
她早上就观察到,夏洛克的侦探事业报酬丰厚,而他的信箱里甚至也被塞得满满当当,说明根本不愁委托。
即便她人生地不熟,又是女性,事业起步当然要艰难很多,不过只要能解决一两件名声大噪的案件,事务所就能运转起来,大富大贵不太可能,但衣食温饱应该不成问题。
女性在任何时候都更容易成为犯罪案件的对象,到时候她的女性身份,在面对委托人时也能有天然优势。
她也无意抢夺夏洛克的生意,只需要服务好自己的委托群体。
这是她思来想去,唯一能最快养活两个人的生计。
毕竟,这本来也是她前世最擅长的技能。
玛丽娜从前是出身贫苦的孤儿,接受能力本就很强,何况一夜之间,她也能明确感知到安霓的变化。她不再是从前那个需要被保护照顾的贵族少女。
“我说过,我都听你的,小姐,”她很快擦干眼泪,站起身来,“我这就去办。”
玛丽娜一走,哈德森太太就提着钥匙前来,看见安霓正在收拾行李,还是有些恍惚。
“安妮小姐,你要不要先去看看?”哈德森太太不安地说,“或者,跟两位先生说一声?”
“不用,”安霓头也不抬,“我唯一的要求就是需要有临街店面,别的都无所谓。”
说是收拾行李,其实也就昨晚匆匆住过一夜,没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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