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姨虽因修为尽失而容颜苍老，可她真正年龄实则小得多。
她也羞于被石离九唤作长辈，于是将自己本名托盘而出。
“我本名叫钱榆，只是流落至此地后，以‘阿钱’为号苟活下来。”
石离九轻轻颔首，此刻却没了心思再追问她的往事，目光始终未从空中别苑上移开，脱口问道：“你何时带我去那空中别苑？”
钱榆站起身，拍了拍外衫上的灰尘，抬眼望天，笃定道：“还请前辈随我去见一人，他有法子……送我们上天。”
“好。”
钱榆熟稔地将几具黑衣人尸体拖至墙角，撒上化骨粉。
化骨粉触尸即燃，尸身泛起细密泡沫，转瞬化为腥红血水，渗入地缝。
一股刺鼻的腐腥味弥漫开来，随风卷入巷口，散入各处。
两人在小巷中一路穿梭，最终在一家赌坊前驻足。
赌坊整整三层，雕梁画栋，金粉涂壁，十二盏琉璃灯映得满堂生辉。
喧闹声中，赌客们围聚于紫檀大桌四周，盯着那副象牙骰子在骰盒中来回滚动，哗啦作响。
石离九从未踏足过此等喧杂之地，眼底掠过一丝新奇，却很快被心头的焦灼压下。
钱榆口中大喝着“借过！借过！”，便一路带着她拨开人群，一路直抵一楼角落，直接推开了一扇包厢大门。
“砰”地一声，半扇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引起了房内人的注意。
一名满脸横肉的大汉抬眸，三角眼中凶光毕露，盯着钱榆和石离九，半晌才开口：“臭娘们儿，来我这儿作甚！此处不欢迎你！”
钱榆腰背停得笔直，杏眼圆睁，“老癞子，敢这么跟老娘说话？你怕是皮痒痒了？”
大汉嗤笑一声，肥厚的手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茶盏跳了跳，“你他娘的这个季度保护费分文未交，今日却自己送上门来，莫非以为我不敢动你？进了我的地盘，你以为你还有生路？”
钱榆目光直视大汉，“那便看看是谁动谁……”
她浑身灵力波动，身形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虚影，再现身时，她已捏住大汉右耳，狠狠一拧。
“哎哟，松手！松手！”大汉痛得直叫唤，伸手抓住钱榆手腕，“姑奶奶，我错了！有话好好说！”
钱榆另一手将一枚陈旧的玉盒拍在桌上，压低声音道：“这株潮生花送与你，我只要你办一件事……”
大汉满脸横肉一颤，失声高喊，“你疯了？！那株潮生花你寻了十载才寻到，如今竟愿拿出来与我做交易？”
钱榆松开右手，将玉盒一把推到大汉面前，“你且先听我的条件……送我和那位姑娘去空中别苑。”
“……”
大汉嘴张如鹅蛋大小，一时失语，竟不知该不该回话。
让人混进王宫已是难如登天，再想上空中别苑，无异于自己找死！
可还未等大汉回绝，钱榆神色一正，再次拧住他的耳朵，俯身凑近，低语几句。
大汉的神色渐渐由不屑转为震惊，口中喃喃自语：“你为了上空中别苑，竟连他的人情都动用了……”
他尾音一顿，无可奈何叹了口气，“也罢，这潮生花你收回，那人的情我承了！”
钱榆却摆摆手，继续将玉盒推至他面前，“这潮生花你收下，我用不着了。”
“用不着？”大汉死死盯着她，“你……你成功了？！”
钱榆朝他挤眉弄眼，唇角微扬，“回来再同你细说。”
大汉讶然无声，许久后才忽而阖上双唇，将玉盒攥入掌心，匆匆走出包厢。
“等我消息。”
石离九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桌上的摆件，窗外天色渐暗，赌坊内灯火昏黄，映得她的侧颜阴晴不定。
她忽而开口，“这大汉是何来头？”
钱榆神秘一笑，“他是这丽都城中黑市七大执事之一，‘来钱’。”
“来钱？”石离九眉峰一挑，疑惑反问。
钱榆道：“他掌管赌坊，自然是来钱，此外还有来米管粮市、来命管暗杀、来帛管成衣坊等等……七位执事各司其道，便是这丽都城中地下真正掌权者。”
石离九了然点头，轻“哦”了一声，不再多问，却默默记下了这些名字。
来钱办事果然麻利，不过半盏茶功夫，他便匆匆返回，小心翼翼掩紧门，将一个半大的包袱塞进钱榆怀中。
“快走，趁着宫门未闭，赶紧入宫，”来钱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擦着额角冷汗，“记住了，你们是食膳坊的宫女，你名唤‘茱萸’，你同伴名唤‘紫藤’，莫要露了破绽。”
钱榆抱拳一礼，“多谢！”
她拉着石离九便走，两人随意寻了间偏僻包厢，迅速换上宫女制式的裙衫。
包袱里除衣物外，还有两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及一包指纹假皮。
钱榆选了一张人气面具覆于面上，又仔细贴好指纹假皮
她转头，却见石离九半天未动。
“前辈，你……”
石离九单手掐诀，袍袖拂过面颊，刹那间，面容变幻，竟成了那人皮面具的模样，连眉心的痣都如出一辙。
钱榆：“……”
不得不说，大能者手段果然通玄！无需面具，便能随意易容。
更令她动容的是这位修为通天的前辈竟愿屈尊降贵，同她一起扮作地位卑微的宫女。
当真是没有半分架子。
石离九急切地扣住她的手腕往外走，方踏出赌坊大门，便足尖一点，两人腾空而起，朝王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钱榆在风中闭了眼，心底泛起一股复杂的心绪。
何时她才能步入元婴之境？
何时才能如前辈一般御风而行，而不用借助外物？
宫门外守卫森严，带刀禁军有序逡巡。
石离九在宫门外不远处落地，两人整理好衣饰，低首敛息，趁着夜色降临之前入宫。
宫门一侧有一道识人阵法，通过瞳孔及指纹检验的宫人，方可入内，不符者立即扣押。
来钱为她们准备的东西虽精妙，但阵法非同小可，稍有破绽，便是杀身之祸。
钱榆心跳加速地靠近阵法。
两人分别通过验证后，正欲踏进宫门门槛，却闻见身后传来一道厉喝。
“慢着！”
一名禁军自她们身后绕至两人面前，冷冷扫过两人的脸。
石离九目光一凛，指尖微动，正欲出手解决此人，强行闯入。
却见那禁军忽而踏前一步，凑近钱榆，语气转柔，带着几分亲昵道：“萸儿，我今夜轮休，我去寻你可好？”
钱榆身躯一僵。
这人竟认得茱萸？可她并非茱萸本人。
她心绪飞快一转，抬眼望向那禁军，眼波流转，轻轻眨了眨眼。
那禁军一怔，随即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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