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房间空空荡荡,另一侧未开灯的地方,小团团一个人正玩着一堆的积木。
“怪不得,怪不得先前我哭得那样大声,她都浑然不觉。原来,原来……自闭症,哈哈哈,自闭症。”
想起先前母亲拒绝自己回老家时,姚舒云情绪崩溃,在客厅里也是又哭又闹,那个时候她还担心异常的举动会吓到孩子,如今……
“呵呵,”姚舒云恶毒地想,“一个自闭症,哪怕是天塌下来,也不会有任何反应吧?”
但她身为母亲,如何肯轻易承认女儿患病的事实?
于是豁然站起身,来到孩子身边,说:“团团,你看看妈妈,妈妈很伤心,这是眼泪,”
她拿脸上擦掉的泪水给女儿看,“妈妈哭了,流眼泪了。你看看妈妈,妈妈很伤心,很伤心,你知道吗?”
孩子浑然未觉,仍在玩玩具,姚舒云一把抢下她手里的玩具,扔出去,抓住她的胳膊,抱紧她的头,逼她看向自己,“你看看我,看看妈妈,妈妈哭了你知道吗?这是眼泪,我哭了,很伤心,你知道吗,我哭了。”
“哭了,哭了……”孩子喃喃学舌,身体使劲扭动,怎么也不肯被抱住,头一个劲儿地往外拱,试图脱离母亲的束缚。
“你为什么不看着我,我是你的妈妈啊,你的妈妈哭了,很伤心,你不知道吗?为什么你会无动于衷?为什么你不看着我?”
“啊,啊……”孩子极力扭动身体,拼命挣脱,一张脸憋得通红,然而姚舒云的双手像一张铁钳,将她死死禁锢。
“为什么你不肯看着我?你才不是什么自闭症,你是一个好孩子。你是妈妈的好宝贝,你快点说话吧,快说‘放开我’,妈妈就放开你,好不好?你说‘放开我’,‘放开我’……”
孩子含混不清地跟着发出几个音,“放……放开我。”
姚舒云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你看你会说话的是不是?你也能听懂妈妈说话,是不是?可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沟通?好好地看人眼睛呢?”
她将脸贴在女儿面前,盯着女儿的眼睛看,然而孩子眼珠转动,却始终不肯与母亲正面对视。
似乎与人对视让她恐惧、紧张。
终于趁母亲一个不注意,孩子快速挣脱,然后在一旁继续玩积木。
此时此刻,姚舒云万念俱灰,瘫倒在地上,默然流下眼泪,浑然不觉地上冰冷。
与内心的百孔千疮相比,那点子凉又算得了什么?
——
第二天一早,姚舒云如往常一样,到点起床,给自己和女儿做了早饭。
她也不知道昨天后来怎么糊里糊涂睡到床上,一觉醒来,外面早已天光大亮。
阳光依旧灿烂,又是新的一天,什么都没有改变。
嚼着嘴里的饼,捧着一碗白粥,热气哈湿了她的眼睛,一颗泪珠滚落进碗里,姚舒云仰头喝了一大口。
“人生不就是这样,一天天活下去,不然还能怎么办呢?当真去死吗?呵呵……”
她已不再是二八少女,有孩子,有家庭的羁累,即便是抑郁、悲伤,也只能是短暂的停留,有太多的事等着她去做:找干预机构、教孩子认知,帮孩子适应幼儿园生活,找相关机构评定等级,拿到政府的定向康复救助资金……
“以及未来……”
姚舒云想到自闭症是一场持久战,或许她要做好终其一生都要为孩子奔波操劳的准备。
此时,她反倒不怎么怕了,已然知道最坏的结果,心里反倒安定下来,不再惶惶难以终日。
接下来,带上诊断证书,查资料、找地址、记信息,一家一家跑去各个干预机构考察,在网上找到当地的自闭症家长群,向他们了解经验知识。
还频繁地刷短视频,找相同案例,看别的家长的应对之策,以及有好的方法及时记录下来,以便在教孩子的时候能用得上。
不光如此,她还从网上挑选销量高、好评多的自闭症书籍,买了整整一大箱,空闲的时间就翻看,以期从里面学到和自闭症儿童的相处之道。
更不用提,各式各样治疗自闭症的卡片、玩具、益智题册,都一一买来,以期为“家庭干预”增添助力。
没有片刻时间用来沉沦,她必须要抓紧一切时机,好好地教孩子。
“为母则刚”,也许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整的诠释。
综合来说,干预自闭症,最重要最关键的一环,还是在家长身上,毕竟只有家长能做到几乎全天24小时都和孩子在一起。
老师或干预机构,只能教一些方法,剩下的都要靠家长带领孩子反复练习。
对这一点,姚舒云还是有信心的,团团是她一手带大,从出生到现在,几乎没有分开过一天。
孩子的脾性她了然于心,而且孩子对她很依恋,很听妈妈的话,所以教习这块儿,姚舒云并没有太大担心,不过是一步一步慢慢来、反复教而已。
只是……如此一来,重返职场恐怕要遥遥无期了。
姚舒云怅然地想,原本她打算将孩子送去幼儿园后,就着手找工作的事。
眼下,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她还何谈“职场”、“事业”?
全职妈妈这几年,受尽身边人的冷嘲热讽,什么“还大学生呢,学都白上了,最后竟然只在家带孩子?”,什么“老家的谁谁谁,跟你一样大,人家可有本事,都自己做生意了,人家还没上过大学呢。”
数不清的鄙视与唾弃,像一枚枚利箭,冷不丁地从身边亲人口中射出,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就连姚舒云自己,也在日复一日地带孩子中,倍感孤苦无助。
没法获得身份价值感,以及身旁原先的朋友、同事都各自有了新的事业天地,唯有她,困囿于“母亲”身份,原地踏步。
家庭、孩子,像个牢笼,把她牢牢锁死在这一方天地里,难以动弹。
原以为这“刑期”只有三五年,现在看来,极有可能要一辈子,姚舒云连苦笑都扯不动嘴角。
多想无益,她将这满腹懊糟吞在肚子,日复一日,过着重复、单调的麻木生活。
她已不想再提苦痛,真正身陷苦难中的人是不会说痛的,她不想再说任何话,只是走一步算一步。
没有能力与命运的大船搏击,她只能是尽力过好每一天的生活。
她总是在想:“万一明天不在了呢?万一明天地球毁灭了呢?那今天所有的烦恼、忧愁、担心,不都没有意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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