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朗文领着一帮男男女女,一早已贴心等在健康体检中心的门口,看到她们老远就扬起手:“稀客啊!毕业这么些年头一回见你露面……我都听许阿姨说了,说你的行程比总统的还难约,不愧是大作家。等会儿帮我签个to签给我女朋友。”
“我也要,我也要。”
“莞尔,你很久都没回来了。上次同学聚会老江还提你了,说你有出息,是本班的楷模。”
……
老同学们久未见面,一堆人七嘴八舌的,聊过来路上的交通,也聊节后的工作安排,很快拉近大家距离。朱朗文像操心的老母鸡一般,张着手将一群人赶到待客区的长沙发上。
“先办正事,慰问金金额和人名都报给我,我等会儿统一交给罗毅科他老婆。不然乱糟糟的,病房里其他人看着不好。”
很有道理。
一群人立刻自发排成一排,女生站前面,男生靠后,乖乖捏着现金排队等。
这个场景,怎么说呢,很像那首知名儿歌,“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这么些人,或胖,或瘦,或高,或矮,都带着点儿熟悉的感觉。
但也有尴尬的地方,在场这么多人,除了赵君,朱朗文以及刚刚说去买水的张未白。她竟然记不起任何一个人的大名。
好在今天这个场合,场面人儿很多,队伍排好,大家就自觉和前后的人聊了起来。
身后有人戳她:“祝同学,你不是替郁江科技的老板写过书吗?你有他们公司内推的名额没?”
祝莞尔第一次参加同学聚会,不知道还囊括推荐工作这个内容,一时语结:“这个……我倒是没有。不过可以帮你问问他们公司人事,不保证一定能成,毕竟每个企业有自己的招聘要求。”
“理解理解,有个机会就行。现在经济下行,工作不好找。”
后面有人笑:“你自己当老板嘛!像张未白那样,悄无声息开了个几百平的店,赚钱和爱好都兼顾了,还能顾着家里,一石三鸟,多好。”
祝莞尔听着,觉得好奇,顺嘴就问了:“机车是他的爱好啊?以前怎么没听说?”
一提到机车,马上就有后面的男同学站过来补充:“哪个男人还没个机车梦了?无拘无束,又人车合一,速度上来那个肾上腺素和多巴胺,还有路人妹子崇拜的眼光……”,他啧一声,“当你骑着它在风里跑的时候,你就是《天若有情》里面的刘德华!”
前面有女同学回头:“切,我还吴倩莲呢!怎么不提它的危险性啊?我看摔一跤就能教你们做人了。还刘德华,到时候你留病床上。”
先前开口的男同学讪讪:“张未白不是骑得好好的?人俱乐部里面那么多活动,翻山越岭啥的也没见人家摔着碰着。”
女同学啧了声:“你拿自己和他比啊?他多自律多沉稳,你呢?看看你的肚子,我怀孕的时候肚子都没有这么大!”
女同学们立刻调笑了开来。
“咱们班还有几个男同学的身材能看?才二十多岁,你们看看,比读书时候胖了多少?”
“他们读书时也没啥身材能看吧?当时学校篮球课,你们还记得吗?体育班的那个谁,打球的时候擦汗,那个腹肌……不光我们看,他们男生也看,不就是自己没有?”
马上有人转向祝莞尔:“……你当时不是摸过吗?什么感觉?和我们说说。”
祝莞尔马上收住自己八卦的表情,大呼冤枉:“我吗?我什么时候摸过他的腹肌?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女同学们围过来七嘴八舌的解释,试图还原当时的场景。
“他当时肯定想追你啊,你没发现你每次一经过操场,男同学们进球的姿势都变帅了吗?他最明显,每次恨不得把他那球衣撩起来八百遍……天都冷了还在那擦。”
“他们班那群男同学,还把他衣服掀了,抬你面前来,说打赌输了。”
“对啊,超级明显的。肯定他那帮朋友知道他心思呗,帮着他孔雀开屏。”
叽叽喳喳。
最后万千目光汇集于她的双手,恳切地等着她说出个“腹肌摸后心得一二三”。
祝莞尔:“……我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情了。”
有女同学出声给她解围:“没事,你肯定不缺腹肌摸。哪能都记得呢?”
啊!
还不如不说,多给人拉仇恨啊!
祝.实际并没有摸到很多腹肌.莞尔表示惆怅,她是谈过两段恋爱,前男友也是高大帅气型,但腹肌这玩意儿吧,减脂加训练缺一不可,她的前任们都和她一样热爱美食,能保持住不长胖已经不容易了。
赵君也表示不信:“那没谈过的,你摸一下也不犯法啊?比如那个体育生,他都求你摸了,你竟然不满足他?”
祝莞尔皱眉,眨眼:“我怕摸了别人就要我负责……”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她的面前出现了一瓶矿泉水。
张未白看她没动,又缩回去,拧开瓶盖重新递了过来:“常温的。你以前喜欢的那个牌子附近超市里没有,先将就喝这个吧。”
前面人手一瓶矿泉水的女同学们立刻笑容暧昧了起来:“摸吧,这一瓶不用你负责。”
得,八卦来八卦去,她成了同学们口中的八卦。
很快轮到祝莞尔的顺序。
朱朗文冲她一笑,打开她给的信封清点:“一千?”
“对。”
刚刚她留意过了,名单上金额最高的也就一千块,跟在一个叫做“宋茹佳”的名字后面——看到这个名字,她反倒记起来了,这是班上的副班长,一个话少但物理成绩每次都能接近满分的女同学。
热闹声中,一圈人的慰问金登记工作总算完成。朱朗文清点了一遍,又交给宋茹佳复核了一遍,最后在电子表上签名备份,一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大家跟着医院的位置指示标,经过长长的连廊,坐上电梯,又拐了几个弯,才到了病房。
病房是小小的两人间,一张床空着,另外一张床上正有人弯着腰给病人擦脸。
动作轻柔,眼神里还带着疼惜。
这种场合里,一群人立刻将刚刚的嘻嘻哈哈收了起来,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感同身受的同情。——床上躺着的人头上绑了绷带,整个人苍白又羸弱。
朱朗文打头阵,表明高中同学的身份,大家站病床前和他说了些话,无非是能活着就是胜利,先好好养病之类的鼓励。
病人看着还很虚弱,没怎么能开口。据照顾他的老婆说,这已经比昨天好多了,刚从ICU出来的时候,他只能通过哼哼声来表达需求。
这样的情况确实不适合过久的打扰。
一行人来去如风,留下慰问金翩然离去。
不知道是谁在电梯里感叹了一句:“还是得珍惜眼前啊!”
惹得众人发笑:“你眼前有二十几个老同学,你打算怎么珍惜我们来着?”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原因太现实,都是为了探望同学临时挤出来的时间,大家这个年纪,要回单位打卡的,要回家做饭的,要继续上班的……林林总总,生动诠释什么叫生活。
朱朗文朝大家拱手:“那不好意思了,耽误同学们时间啊!五月底的时候我结婚,到时候邀请大家来参加我的婚礼,咱们不醉不归。”
……
张未白站在人群的外围,问他身边的人:“五月份的时候,你会在这里?还是在家?”
傍晚的光线,洒在她的侧脸上。精致的下颌线条没入到黑色的衣领里,淡色的嘴唇隐约透出几分柔和轻快的气息。
“不太确定。”祝莞尔想了想,她知道他这个问题的目的,“在哪里也不耽误我来参加班长的婚礼嘛!我不来,我妈都得赶着我来。”
朱朗文的母亲和她的母亲是高中时的同学,两人去了不同的大学,经历了不同的人生,又在儿女这一代将缘分续了起来。
当初许曼选老江这个班,泰半的原因就在朱朗文身上。
一旁的赵君哇了声:“我说你那时候只和朱朗文和张未白两个人说话……还以为你交朋友卡成绩呢!”
“不是,我那时候太忙了。”
祝莞尔认真解释,一开始是有故意的成分,但真正开始学习起来,才知道试图走双轨制的教学有多累。白天的课堂上听国内体系的课,见缝插针地做作业;到了晚上,跟着网络那头的老师学雅思和IG课程,周末两天则直接去培训学校,继续专门的一对一课程。“不夸张的说,那时候真的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
话没说完,还有其他安排的昔日同学就举着手,一边说着“拜拜”“下次见”“群里聊啊”,一边走了个精光。
朱朗文颇为老成地叹了口气:“都忙啊!就咱几个了,赏光跟我吃点儿?我今天下午请假了,女朋友加班,我请客,随便点。”
赵君看了眼手机:“不好意思了班长。这两个人我得拉走,她们得送我去修咖啡机,机器还在他车上呢,”她下巴一抬,“晚修好一天,就耽误我赚钱一天。趁着维修的师傅还没有下班,我得先送过去。”
事情就是这么的不凑巧。
祝莞尔举手发誓:“……但是保证到时候一定去喝你的喜酒。”
“行吧。”朱朗文也不拖泥带水,挑眉算是跟张未白打招呼,“那到时候你也记得来啊!大家一起来啊!”
没走两步又回头:“刚刚罗毅科的老婆说有话跟你说,让你通过下她的好友申请。”
回到镇上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
赵君赶着回家,祝莞尔因为医院的消毒水气味胃口不佳,只带了一碗汤回了房间。
手机在晚上十点多钟才有红点提示,申请消息里写道:【你好,我是罗毅科的妻子。他刚刚从ICU出来不久,语音功能恢复不全,由我代为转达。】
祝莞尔点开头像看,是一家三口的影楼风摄影照片,爸爸妈妈和一个圆乎乎的小婴儿。
通过之后,有长长的消息发了过来。
【谢谢你们今天来看我的丈夫,他很羞愧,委托我转达他的歉意。年少的时候不懂追人,也因为卑劣的竞争心理,他弄坏过你自行车的辅助轮,拆过你自行车的车铃铛,觉得你的英文写得好,还偷偷撕过你的英语作业本,甚至还不顾劝阻跟着你放学……这些一定给当时的你带来了无数困扰。】
【他现在也有了女儿,回想过去种种,你的爸爸妈妈当时应该也忧心着你的一切。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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