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寺素来香火旺盛,此时熙来攘往,人声鼎沸。
钟意却被周凌曜一句问话钉在了原地,汹涌人潮都成了虚焦的背景,只坠入他那双深似汪洋的眼眸。他瞳孔深深,此刻映出只她一个人的倒影。
而他索要的答案,似乎早就呼之欲出。
“我不知道。”她说得很小声。
周凌曜却步步紧逼:“你知道。”
“……”
钟意有些恼了。她抿了抿唇,转身就快步朝着山门外走去。
周凌曜快走两步就追上了她。他一手拉住她手腕,轻轻一拽就将她拽了回来。
“错了错了,不逗你了。”他收敛了笑意,轻声哄着,“不知道就不知道,嗯?”
钟意抬眸看他:“你哄小孩儿呢?”
周凌曜挑挑眉:“可不就是小孩儿么。”
钟意正要回怼什么,却听到旁边一对情侣清晰可辨的声音。
俩人小吵小闹,从他们身边走过,临走了还回头看了一眼他们。
“看看人家男朋友,再看看你。”
“我怎么了?我不也哄你吗?”
“你学学行不,第一时间认错,态度多好。”
“那人姑娘多好哄啊,一哄就好,你可不啊。”
“什么意思?那都是我的错?”
“唉,我可没这么说啊宝贝。”
“……”
等俩人渐行渐远,周凌曜松开了刚刚拉着她的手。
“好不好哄不知道。”他低笑,“就是容易炸毛。”
被他说中了的女孩儿此刻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又不是刚刚给他戴手串时甜滋滋的神情了。整个人张牙舞爪的,却没有什么杀伤力。
周凌曜想,或许鸡鸣寺真是个风水宝地,磁场也好,这还是他头一回逛景点逛开心的。
“好了,玄武湖真免了。”周凌曜说,“之后的行程我安排。”
钟意疑惑:“你安排?你熟吗?”
“不熟。”周凌曜一脸坦然,“但人类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会使用工具。”
钟意:“……好的。”
于是,钟意眼睁睁看着周凌曜打开了小红书,在搜索框敲起了键盘。
他刚和她学会的,现学现用,操作看起来很丝滑。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下一步安排是把她带进了IMAX,选了部前不久上映的奇幻冒险电影,将近三个小时。
还在售卖处买了份爆米花和两杯可乐,配套非常齐全。
她真不知道他究竟搜了什么,能出来“电影院”这个京南旅游计划。
钟意实在想不通:“这电影,京北不是也能看吗?”
“不一样。”周凌曜却说,“你这不是不在京北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稀松平常,似乎根本没觉得有多暧昧。
这话,他又对多少女孩子说过呢?
钟意丢了颗爆米花进自己嘴里,不敢再想。
他们俩的位置在正中间,IMAX巨幕在眼前展开,视野绝佳。但奇怪的是,这儿分明是市中心最热闹的街区、最大的影院,居然除了他们再没有其他观众。
钟意嘟囔了一句:“这么不叫座吗?”
周凌曜不置可否:“或许吧。”
是他包场了,但这没必要告诉她。
还记得上次和她上了同一辆计程车,她都躲得十万八千里远。电影院里再躲,那不就要靠到别人身上去了。
果不其然,钟意坐得板正,不偏不倚。好在,这次倒是没往旁边外再歪了。
周凌曜看得想笑。他不由得有些好奇,她是不是从小到大都是个会端坐在课桌上、连漫画书都不敢看的五好学生。
钟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看我干什么?”
“眼睛长我身上,我还不能看了?”周凌曜挑眉。
钟意无言以对:“……那您请便吧。”
说话间,她又抓了颗爆米花嚼啊嚼。
周凌曜干脆把那一桶都放进了钟意怀里。
她倒是也不客气,抱着那比她脸都大上许多的爆米花冲着他笑。影院陷入了一片黑暗,唯有大荧幕的光落在她脸上。或许是甜品吃得多了,她整个人都甜得糖分超标。
龙头标此刻亮起,他扭头过去:“看电影。”
钟意:“?”
她这不是看着呢吗?
只是看着看着,这部欧美奇幻大片出现的众多人物实在让她有点眼花缭乱。
再加上昨天晚上哭了半宿、今天又起了个大早,钟意忍住了没打呵欠,却觉得上下眼皮一直在打架。她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的目光还在电影上。
眯一会儿,应该,问题不大吧?
电影里进展到一个高潮点,主角冷不丁说了个笑话。
周凌曜忍不住笑了,身边却是安安静静,连刚才像仓鼠似的咀嚼声都没了。他偏过头,只见钟意歪着头睡倒在靠背上,那桶爆米花在她怀里摇摇欲坠。
她眉头微蹙,眼皮泛着没消完的红,似乎睡也睡不踏实。
今早第一眼看到她时,钟意就红着一双眼,几乎都快睁不开,像是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就这样的状态,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出还要绕着玄武湖暴走的提议的。
周凌曜靠过去,把快要掉出去的爆米花抽出来。放在中间有些碍事,就和他右手的冰可乐换了个位置。
下一秒,他僵直了身体,动弹不得。
她的头倒在了他肩膀上。
像是找到了什么舒适的位置,钟意动了动,往他颈窝更深处埋了埋。她脸上肌肤光滑,鼻尖蹭过他锁骨,喷洒出温热的呼吸。一呼一吸,却像成千上万只蚂蚁爬过寸寸皮肤。
难以形容的,奇异的,痒。
周凌曜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该选时长那么久的电影。
一分一秒,都恍若被放慢了倍速。
电影依旧播放着,主角还在想着如何复仇,开展下一步崭新的冒险。而他,根本无心琢磨逻辑的合理、情节的推进,所有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好好一部电影看得七零八落,周凌曜连反派什么时候被主角打倒的都不知道。
靠着他肩膀的人儿头一歪,忽的要往下倒。
周凌曜迅速用手轻轻托了她下巴,刚好接住她小半张脸。和脸不一样的触感落在他掌心,他才反应过来,那是她的唇。
柔软得过分。
钟意被他这一托,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只见眼前大银幕上已开始滚动中英双字的演员列表。片尾曲混杂着画外音,整部电影就差个彩蛋了。
“醒了?”
周凌曜的声音紧贴着她,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颤。
钟意这才发现哪里不太对,立马从他肩膀上坐直身子。她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他居然就这样让她靠了睡完了一整部电影。
她抬眸,对上他半明半昧的一张脸。或许是因为电影院还没开灯,他此刻的目光沉沉,让人有些看不透。
钟意拿起手边的可乐喝了一口,也不知在解释什么:“我平时看电影不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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