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新年，即使是下雪的寒冬夜晚，外面也不再冷清。
姜白元换了身干净利落的夹克牛仔裤，头发扎成低丸子，最后看了一眼还在沉睡中的三人，提了个盒子，关门静悄悄地走进了黑夜里。
往东巷一拐，就到了路边，一辆黑色的车安安静静停在那里。
天空中时不时炸出几朵烟火，在玻璃窗上跳跃舞动，车身时隐时现。
姜白元走过去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
韩兰叶也是一身黑，头挂着一副墨镜，似乎还抽过烟，车里有股强烈的薄荷味，经久不散，闻着有股劣质香精感，钻进喉咙里一阵发冷。
“你没守时。”
她面色和平时一样清冷，指尖敲打着方向盘上的皮革，说。
“抱歉。”
姜白元道，“家里有人，他们没睡着我也出不来。”
她说着，想降下车窗，刚开了一条缝，就隐约看见路对面有道红色的身影。
姜白元指尖一抖，又给升了回去。
隔着外面一层灰色的玻璃，路对面的红色又不见了，好像刚刚只是她的错觉。
韩兰叶冷笑：“因为你的报告，现在全城都在通缉我，出门都危险，你倒好，吃饱玩爽了才来。”
姜白元收回了视线，仍给她一个盒子。
“这什么？”
“饭菜。”
“哈？”
姜白元：“你晚上出来，想必也没吃饭吧，我自己做的春饼。”
“.......”
韩兰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看了看腿上的盒子，又看了看姜白元，片刻，终于开口：“......你怎么想的？”
她跟姜白元又没多熟，甚至之前还是对立面的关系，即使韩兰叶真的和汪正不是一伙的，但她身上有这么多的秘密，以姜白元这个身份，两人也不像朋友的样子。
“什么？”
“无缘无故，你是在里面下毒了？”韩兰叶蹙眉。
姜白元也觉得莫名其妙：“毒死你我就能知道汪正在哪了？”
那......好像也是。
韩兰叶多疑，是因为小时候就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她好，院长也是，里面的老师也是，就连有血缘关系的汪家人也是，她不信这些，见过这么多有目的接近她的人，她对谁都保持着一份警惕性，很难能相信别人。
即使她知道姜白元现在一心只想找到汪正，对她也没多大的恶意。
姜白元是个好人，所以那晚她才会打电话提醒。
可这种突然起来的好意让她很不适应，也很不舒服，她指尖捻起盒子上的勾带，丢回姜白元身上，低声说：
“我吃不惯中餐。”
能听出是个很蹩脚的借口。
姜白元还是把盒子放到后座了，但很意外的出口怼了一句：“给你牛逼坏了。”
韩兰叶有些震惊的转头看她。
她完全想不到姜白元会说这种话。
今天的姜白元格外的奇怪，跟她了解的不太像了，她之前有做过所有人的资料卡，可以说对他们了如指掌，在她的资料里，姜白元应该是个情绪平平淡淡，性格平平淡淡，看起来有些沉郁的人。
现在倒好像......过于洒脱了？
像变了个人。
“我们现在去哪？”姜白元没理会她的表情，闭眼靠在了驾驶位上，轻轻问道。
韩兰叶转动钥匙打了火，车灯亮起，一只趴在前面的小黑猫被吓了一跳，一出溜钻到拐角消失不见了。
“去山上，汪正在那有栋私宅在那，里面平时干些见不得人的事。”
“见不得人是什么意思？”
方向盘打滑，拐了个弯，姜白元没反应过来，脑袋差点磕到玻璃上。
韩兰叶面无表情：“抱歉，我开车比较猛。”
姜白元：“......”
韩兰叶继续说：“你之前不是查到了孤儿院失火吗。”
“孤儿院想拿这些孩子的器官换取，糟了报应被烧了，汪家身为投资人，肯定也参与在其中，当初拦下孤儿院的施工，就是发现了什么才强制停工的。”
“你知道发现了什么吗？”
韩兰叶自顾自说：“挖到一个地下室啊，里面有一大堆器官交易的数据，甚至买家信息。”
“汪家人当然不会放弃这个赚钱的机会，无论是威胁这些上头的人要钱，还是自己干，都不会亏。”
“所以汪家就干起了的器官交易？”姜白元微微坐直身体。
韩兰叶笑了笑，眼底全是阴郁冷漠，“是啊。”
“就算有卖方，器官怎么来？”
“有钱人不缺办法。”韩兰叶道：“汪正会哄骗人，不论男女，真金白银把人引到山上去，就在里面拿器官。”
姜白元有些不信：“不可能没人报案。”
“报了又怎样，他上头有人，只要不死人，事情很快就能压下去。”
姜白元想到了最初的万若，如果她也是其中的一员，为什么她身上除了有伤痕，器官眼角膜并没缺失过？
谁知道韩兰叶猜中了她的想法，“万若不一样，汪正对她一见钟情，是奔着结婚去的。”
姜白元若有所思。
车出了城区，拐进了山林的路，周围全是墨色的树，风一过，‘嘶啦嘶啦’作响，叶子像是什么硬片是塑料板一样，嘶哑难听。
这山不算高，但环境险恶，除了密不透风的黑林，周围还有一片深海，进山只有这一条路。
这块山地没被开发过，说里头埋了个古时一个大族的富贵人物，墓室极其庞大，占了整座山头，家族在乱世中延续了下来，一代代守着这个墓。
早些年这被划分要做旅游区，这些人去省厅闹了七天七夜，后来这事才不了了之。
汪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能在此盖房子。毕竟是人家的地，不好查到，汪正能藏在这里这么多天不被人发现也很正常了。
周围林子又黑又密，最外围一片汪洋大海，一个不小心脚滑掉下去，尸体能沉寂在大海里无影无踪。
车开了半个小时才到山顶，在密密麻麻的黑色树干下，终于显露出一片寸草不生的空地，一个外头涂满蓝漆的房子就屹立在那里。
它立在悬崖边上，下面就是一片汪洋，如果在不知道这是在人家墓上，白天会是一个很好的海景观赏房。
韩兰叶把车停在了离房子有些距离的大树下，跟姜白元说：“到了，下车吧。”
她侧头看着副驾驶上的人：“汪正就在里面。”
姜白元没下车。
“怎么，你要过来的，现在又不信了？”
姜白元：“人是余烁找到的。”
韩兰叶扬眉，没否认：“是，他差点出车祸那晚。”
那晚余烁明明跟她说把汪正跟丢了，原来嘴里都没一句实话。
“我有点好奇，余烁为什么会愿意帮你做事？”
韩兰叶这么多疑的人，竟然能这么相信他。
“凭我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呗。”
韩兰叶漫不经心降下玻璃窗，撑着头看她，淡淡说：“利益这个东西，可以使敌人变成朋友，假的变成真的。”
“而且......”她停顿了下，忽然咧嘴笑了，笑得不知深意，眸色很深邃，眼角的泪痣增添了几分诡谲感。
“余烁可会骗人了。”
“但如果他想死，可以来骗我。”
姜白元沉默看着，半响，不再追究这个，打开车门下去了。
韩兰叶跟着下车后，给了她一把刀。
“汪正既然敢把这里当躲藏点，肯定就不止他一个人在这。”
“你留着自保吧。”姜白元说着，袖子一转，一个通体黑色、冰冷的东西滑落到她手心。
韩兰叶嘴角抽搐了一下，手僵在半空。
“你......这种东西不是要报备才能外带吗？”
姜白元检查了一下弹夹情况，才掀开眼皮看她，“偷的不用。”
“哈？”
姜白元观察了一下这个房子的外围，两层的洋楼，挺大的，周围寸草不生，全是黑色的荒土，很是奇怪。
门口紧闭，直接进去会容易打草惊蛇。她抬手指着二楼的窗户，“二楼不算高，我们从那爬进去。”
姜白元踩着拐角的墙面，一点点挪到连接一二楼的台面，撑着翻到了二楼。
她试着拉了一下窗户，发现并没有被锁住。韩兰叶在下面，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没锁。”
二楼的这个房间也没人，是个放杂物的地方，到处是纸箱塑料。
姜白元打开窗户进去了，小心翼翼落地，生怕弄出什么动静。
她打算回头去拉韩兰叶上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翻进来了，动作干净利落，甚至没有一点声音。
纸箱上产品内容大多跟医用设施有关，就像韩兰叶说的那样，汪正在这里有一个专门做器官切割手术的房间。
“要分头吗？”韩兰叶问她，“这个房子很大，保不齐还有地下室之类的。”
“先不。”
姜白元找着空地下脚，慢慢走到房门，发现门是锁住的，她放轻了声音，“我们目前不知道有多少人，最好能一起走，落单太危险。”
她回头问韩兰叶：“你有铁丝吗？”
轻微的‘咔哒’一声，门被韩兰叶打开了，没用铁丝，是脚边随便捡的一块塑料片。
用时不到一分钟。
见姜白元意外的神情，她解释说：“以前在孤儿院经常开锁，没什么奇怪的。”
她不止一次逃出过孤儿院，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只是手拿把掐的事。
门慢慢被打开，韩兰叶观察了一下，“没人。”
这个位置能看见栏杆下面的一楼也没人。
刚出去站在栏杆没几秒，姜白元意识到了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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