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他送的ipad虽然是给她的，但他偶尔拿起来用一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闻真在牛排店的工作依旧继续做着，那天吵架后赌气说要搬走也不了了之。
他们似乎回到了原先那种生活状态，谁都默契地对之前的冲突只字不提，就好像那些矛盾从来未曾发生过。
直至一天，他休息，她上班。她的ipad被随手撂在床头，他拿过来，本想用网页查个东西，不小心碰到了信息，于是看到了始料未及的聊天记录。
在imessage里，她跟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有来有回，聊得火热。
虽然没有劲暴言语，分享的也不过是些日常，但两人说话的口吻过分亲昵熟稔，已经远超出了正常朋友的界限。
闻真知道自己该停下的，如果停下，也许一切都还不至于越陷越深，也许还有回头路。
但那些消息就像是魔鬼的诱哄，引着他无法自拔地一条条上翻，一直追溯到……他们还没认识的时候。
从那些简直无穷无尽的聊天记录里，他逐渐拼凑出对方的信息。
原来这个男人叫齐尧。原来他们曾租住在一个小区，是上下楼的邻居，也因此相识。原来对方是中建某局的校招生，在附近工地上班。
原来他们也曾一起相约看电影，是齐尧主动约的她，后来她又反过来约过对方，他们一起去看过几次。
原来他们差点谈上。
齐尧曾跟她告白，但被她婉言拒绝了。时间恰好是自己在网吧里认识谢鸣玉不久，并鼓起勇气将U盘递出的时候。那时，他已经在脑海里天真又纯情地把他们的一生都走了一遍。
一切都有迹可循。
原来，他不是她的唯一，只是她数个选择当中的一个。在她审慎的比较之后，“幸运”地被她选中，于是成了她的嘉宾，被邀请着进入她的生活。
在那之后，齐尧偶尔还会发消息过来，除了节日祝福，她没有再回应过。
这两人最近真正又重新建立起联系，恰好是从她提出分手那天之后。
只因他提了个失败又不着调的主意。
这个主意令他在她眼中大打折扣，失去了先前的吸引力，同时也意味着他这个嘉宾在她的人生中做客的时间到头了。
闻真在出租屋里呆坐了一天，忘了吃忘了喝，就坐在折叠凳上看着外面，膝盖上是那只冷冰冰的ipad。
惨白的日光透过阳台打进来，不带一点温度。
地板上被铺得花里胡哨的拼接泡沫垫早上才被他擦得干干净净，但是仍掩不住那种廉价的陈旧感。
火车不断轰隆隆地穿过半空高架，撞击铁轨的声音单调又嘈杂，他本以为自己听惯了的，但今天听起来，还是感到无法忍受。
闻真抱住头，试图控制住全身那种不断打颤的冷意。他想砸碎这只ipad，拉开窗户，把它当垃圾扔下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没有用。
苹果那些该死的产品全都是连通的，没有ipad，她同样可以在iphone上、macbook上跟对方聊。他没有任何方式可以阻断这种联系，因为他只是个嘉宾。
——在她这里，哪怕他们已经认识四五年，已经上过无数次床接过无数次吻，熟悉彼此身体的每一寸，他依然会在必要的时候被她推开，变成一个尴尬又多余的客人。
因为这就是谢鸣玉，他曾一厢情愿认定相伴一生的女人，的生存之道。
谢鸣玉那天上的是中班，一整个白天过去，晚上到家时天色已黑。
推开门，房间里一片漆黑，她以为闻真出去了，按开门口的灯，却看到闻真蜷曲着高大身躯，坐在阳台旁边，面无表情低垂着头，那形容简直像极了老家村口那些晒太阳的老大爷，不由愣住。
“坐那干嘛？不冷吗？黑咕隆咚的，也不开个灯。”
她边脱外套边放下包，自顾自出去洗手，不一阵又进来，随口道：“晚饭吃什么？我饿了。”
他没动，嗫喏了一声，声音很含混。
谢鸣玉转过头来，蹙眉：“说什么呢？大点声。”
“我没做！”
她笑了，撸起袖子：“没做就没做呗，那么理直气壮干什么？想吃点什么？炒个鸡蛋做番茄鸡蛋面行么？又饿又冷的，吃这个暖乎乎的，还快。”
念叨着就要往外走，刚迈出一步又扭头：“你把电热毯插上，想静坐就回床上坐去，蹲那干啥！又当不了门神！”
“谢鸣玉……”
他有气无力这一声，却没能唤住她，眼睁睁看她又出了房门。
“过来吃饭。”
不知过了多久，面条被她端了进来，摆在桌上。
两碗面堆得满满的，放在他面前那碗格外多，几乎堆得冒尖。里面是格外多的炒鸡蛋，还有蒸好的香肠——她知道他不喜欢吃西红柿，特意把更多的留给自己。
谢鸣玉打开手机，放到一边，再自然不过地边吃边看。
时不时回复一条消息，又或者翻动微博，对里面的热门头条啧啧有声。直到——她注意到闻真那边，连筷子都没动一下，就这么低头看着那碗面，像是犯错后被老师叫起的学生，闷不吭声的。
“怎么了你？”她拿筷子敲他的碗，“吃饭啊，难不成在屋里待一天，傻了？”
他动动唇，好半天，不过憋出两个字：“你吃。”
谢鸣玉嘿了一声：“不是，我辛辛苦苦做的面，你什么意思？还挑上了？”
“我不饿。”
“……那你早说啊，我费劲吧啦搁这儿忙活啥呢！我自己随便吃点就能应付了！”谢鸣玉气结，“你快给吃，别浪费食物，坨了就不好了！”
“我……”
“闭嘴，吃饭。”
谢鸣玉已经自顾自又吃起来，闻真凝视着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拿起筷子，开始低头吃面。
不知为何，他想起的却是他们刚认识那年的跨年夜前一天，他一夜未眠，躺在洗浴中心的大通铺里，一页一页地翻她空间里的日记。
他记得里面有一篇，标题叫《吃你煮的鱼》。
那是一首歌的名字，她在这篇日记里也确确实实记录了一件生前母亲为自己煮鱼的小事。
她说母亲是来自内陆省份，不擅长做河鲜海鲜。有一回，家里得人送了一条大鱼，母亲硬着头皮处理了，煮好后端着一大盆鱼出来，笑着叫她吃鱼。
那鱼汤表面泛着油花，冒着热气，一派狼藉。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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