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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二十四回 万寿山大仙留故友 五庄观行者窃人参

小说:

师徒新游记

作者:

林中仔

分类:

古典言情

话说沙三藏、猪悟能、孙悟空三人走进树林深处,只见唐僧被绳子捆在树上,一声声叫喊,疼得受不了。猪悟能走上前笑道:“好女婿呀!这时候还不起来谢亲,不到师父那里报喜,反倒在这里卖艺耍把戏呢!咄!你娘呢?你老婆呢?好个被绑着吊打的女婿呀!”那唐僧被他当面挖苦羞辱,咬着牙忍着疼,不敢再叫喊。孙悟空看了实在不忍心,放下行李,上前解开绳索把他救了下来。唐僧对着他们只是磕头礼拜,羞愧得无地自容,有《西江月》为证:色乃是伤身的利剑,贪图美色必定遭殃。二八佳人容貌妆扮虽好,比夜叉还要凶狠强壮。人只有一个原本性命,没有半点额外利益进囊。应当把本钱小心收藏,坚守本心不要放荡。

唐僧撮土焚香,对着空中礼拜。悟能说:“你可认得那些菩萨是谁?”唐僧说:“我已经晕倒昏迷,眼花缭乱,哪里认得是谁?”猪悟能把那张简帖递给唐僧,唐僧见是那首偈子,更加惭愧。孙悟空笑道:“二哥有这么大的面子,感动得四位菩萨来给你做亲家!”唐僧说:“兄弟别再提了,太丢人了!从今以后,再也不敢胡作非为。就算累断骨头,也只能挑着担子,跟着师父去西天。”沙三藏说:“这样说才对。”

悟能于是领着师父上了大路。一路上餐风露宿,走了许久,忽然看见一座高山挡住去路,沙三藏勒住马停下说:“徒弟,前面有座山,必须小心,恐怕有妖怪作怪,伤害我们。”悟能说:“马前有我们三人,怕什么妖怪?”因此,沙三藏安心向前走。只见那座山,真是座好山:高山峻峭至极,气势雄伟峥嵘。山根连着昆仑山脉,山顶直插云霄之中。白鹤常常飞来栖息在桧柏树上,黑猿时常挂在藤萝之间。阳光映照晴朗的树林,层层千条红雾环绕;风吹阴谷,飘飘万道彩云飞舞。幽鸟在青竹里乱啼,锦鸡在野花间争斗。只见那千年峰、五福峰、芙蓉峰,巍巍凛凛放出毫光;万岁石、虎牙石、三尖石,突突磷磷生出瑞气。山崖前青草秀美,山岭上梅花飘香。荆棘茂密,芝兰清淡。深林里鹰凤聚集千种飞鸟,古洞中麒麟统领万种走兽。涧水有情,曲曲弯弯多有环绕顾盼;峰峦不断,层层叠叠自行回环。又见那绿的槐树、斑的竹子、青的松树,依依千年争艳;白的李花、红的桃花、翠的柳树,灼灼三春争艳丽。龙吟虎啸,鹤舞猿啼。麋鹿从花丛中走出,青鸾对着太阳鸣叫。这是仙山真福地,和蓬莱仙境也差不多。又见山头花开花落,岭上云去云来。

沙三藏在马上欢喜地说:“徒弟,我一路向西,经历许多山水,都是险峻陡峭的地方,从不像这座山景色这么好,果然情趣非凡。如果离雷音寺不远了,我们正好整理仪容去拜见佛祖。”悟能笑道:“早着呢!早着呢!还远得很!”孙悟空说:“师兄,我们到雷音寺还有多远?”悟能说:“十万八千里,十成里还没走到一成呢。”唐僧说:“哥啊,要走几年才能到?”悟能说:“这些路,若是两位贤弟走,十来天也能到;若是我走,一天能走五十趟,还能看见太阳;若是师父走,想都别想!想都别想!”沙三藏说:“悟能,你说什么时候才能到?”悟能说:“你从小走到老,老了再变小,反反复复千遍也难到。只要你见性志诚,每一个真心回头的地方,就是灵山。”孙悟空说:“师兄,这里虽然不是雷音寺,看这景致,一定有好人居住。”悟能说:“这话对。这里绝对没有邪祟,一定是圣僧仙人住的地方,我们慢慢游玩着走。”不提。

这座山名叫万寿山,山中有一座道观,名叫五庄观,观里有一位仙人,道号镇元子,混名与世同君。那观里出产一件异宝,是混沌初分、天地刚开的时候,生成的一颗灵根。天下四大部洲,只有西牛贺洲五庄观出产,名叫草还丹,又名人参果。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过三千年才成熟,最短也要一万年才能吃。这样一万年,只结三十个果子。果子的模样,就像出生不满三天的小孩,四肢齐全,五官都有。人若是有缘,得到那果子闻一闻,就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能活四万七千年。

当天镇元大仙接到元始天尊的请柬,邀请他到上清天上弥罗宫中听讲混元道果。大仙门下的散仙不计其数,如今还有四十八个徒弟,都是得道的全真道士。当天大仙带领四十六个徒弟上天听讲,留下两个年纪最小的看家:一个叫清风,一个叫明月。清风只有一千三百二十岁,明月刚满一千二百岁。镇元子吩咐两个童子:“不能违背大天尊的请柬,要去弥罗宫听讲,你们两个在家仔细看守。不久有一位老朋友从这里经过,不要怠慢他,可以打两个人参果给他吃,略表旧日情谊。”两个童子说:“师父的老朋友是谁?请告诉弟子,好接待。”大仙说:“他是东土大唐驾下的圣僧,道号沙三藏,现在去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两个童子笑道:“孔子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是太乙玄门,怎么和那和尚相识!”大仙说:“你们哪里知道。那和尚是金蝉子转生,西方佛祖如来的第二个徒弟。五百年前,我和他在兰盆会上相识,他曾亲手给我递茶,佛子敬重我,所以是老朋友。”两个仙童听了,谨遵师命。大仙临行前,又叮咛嘱咐说:“我的果子数量有限,只许给他两个,不能多浪费。”清风说:“开园的时候,大家一起吃了两个,还有二十八个在树上,不敢多浪费。”大仙说:“沙三藏虽然是老朋友,必须防备他手下的人闹事,不要惊动他们知道。”两个童子领命完毕,大仙带着众徒弟飞升,直接朝天界去了。

话说沙三藏师徒四人在山上游玩,忽然抬头看见一片松竹,几座楼阁。沙三藏说:“悟能,你看那里是什么地方?”悟能看了说:“那地方,不是道观,就是寺院。我们走过去,到那里才知道底细。”不一会儿,来到门前观看,只见松坡清静,竹径清幽。往来的白鹤伴着浮云,上下的猿猴时常献果。门前池宽树影长,石裂苔花破。宫殿森严高耸,楼台缥缈隐在丹霞之中。真是福地灵区,蓬莱仙境。清静少人事,寂静生道心。青鸟常传王母的消息,紫鸾常送老君的经文。看不尽那巍巍道德之风,果然是神仙宅院。

沙三藏下马,又看见山门左边有一块碑,碑上有十个大字:“万寿山福地,五庄观洞天”。沙三藏说:“徒弟,真是一座道观。”孙悟空说:“师父,看这景致鲜明,观里一定有好人居住。我们进去看看,等功成东回,这里也是一处美景。”悟能说:“说得好。”于是一起进去,又看见二门上有一对春联:“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悟能笑道:“这道士说大话吓人。我老猪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在太上老君门口,也没见过这样的话。”唐僧说:“先别管他,进去进去,或许这道士有些德行,也说不定。”

走到二层门里,只见里面急急忙忙走出两个小童。看他们打扮:骨清神爽容貌秀丽,头顶扎着丫髻短发蓬松。道服自然衣襟绕雾,羽衣偏偏袖生风。丝带紧束龙头结,草鞋轻缠蚕口绒。风采不凡不是俗辈,正是清风、明月二仙童。那童子躬身行礼,出来迎接说:“沙长老,失迎,请坐。”沙三藏欢喜,和两个童子走上正殿观看。原来是朝南的五间大殿,都是上明下暗的雕花格子。仙童推开格子,请沙三藏进殿,只见墙壁中间挂着五彩装成的“天地”两个大字,设一张朱红雕漆的香几,几上有一副黄金炉瓶,炉边有方便整香。

沙三藏上前,用左手拈香插进炉里,礼拜三圈,拜完回头说:“仙童,你们五庄观真是西方仙界,为什么不供养三清、四帝、罗天各位神君,只把‘天地’二字供奉香火?”童子笑道:“不瞒沙长老说,这两个字,上头的‘天’,礼上还得当;下边的‘地’,还受不得我们的香火。是家师父奉承出来的。”沙三藏说:“什么叫奉承?”童子说:“三清是家师的朋友,四帝是家师的老朋友,九曜是家师的晚辈,元辰是家师的下宾。”悟能听了,笑得差点跌倒,唐僧说:“哥啊,你笑什么?”悟能说:“只说老猪会捣鬼,原来这道童会吹牛!”沙三藏说:“令师在哪里?”童子说:“家师被元始天尊下请柬,请去上清天弥罗宫听讲混元道果去了,不在家。”悟能听了,忍不住喝了一声:“这个臊道童!人也不认得,在谁面前捣鬼,扯什么空架子!那弥罗宫有谁是太乙天仙?请你这泼牛蹄子去讲什么!”沙三藏见他发怒,怕童子回嘴惹祸,便说:“悟能,先别争论,我们既然进来就出去,显得没情面。常言道,鹭鸶不吃鹭鸶肉。他师父既然不在,打扰他做什么?你去山门前放马,孙悟空看守行李,让唐僧解包袱,取些米粮,借他锅灶做顿饭吃,等临走,送他几文柴钱就算了。各依执事,让我在这里歇息,吃完饭就走。”三人果然各依执事而去。

明月、清风,暗自称赞不停:“好和尚!真是西方圣僧降临,真元不昧。师父命我们接待沙三藏,把人参果给他吃,以表故旧之情,又教防着他手下的人闹事。果然那三个嘴脸凶顽,性情粗糙,幸好把他们调开了。若是在旁边,就不能让他们看见人参果。”清风说:“兄弟,还不知道那和尚是不是师父的老朋友,问他一问,别弄错了。”两个童子又上前说:“请问沙长老可是大唐往西天取经的沙三藏?”沙三藏回礼说:“贫僧就是,仙童怎么知道我的贱名?”童子说:“我师父临行前,曾吩咐弟子远接。没想到师父来得这么快,有失远迎。沙长老请坐,等弟子办茶来奉。”沙三藏说:“不敢。”明月急忙转回房间,取一杯香茶,献给沙三藏。喝完茶,清风说:“兄弟,不能违背师命,我和你去取果子来。”

两个童子告别沙三藏,一同到房中,一个拿了金击子,一个拿了丹盘,又多拿丝帕垫在盘底,直接来到人参园内。清风爬上树,用金击子敲果;明月在树下,用丹盘接住。不一会儿敲下两个果子,接在盘中,直接来到前殿奉献说:“唐师父,我们五庄观偏僻山荒,没有东西奉献,土产素果两枚,暂且解渴。”沙三藏见了,战战兢兢,远离三尺说:“善哉!善哉!今年倒是年成好,怎么这观里作孽吃人?这是出生不满三天的孩童,怎么给我解渴?”清风暗说:“这和尚在是非场里,弄得凡胎肉眼,不识我们仙家异宝。”明月上前说:“沙长老,这东西叫人参果,吃一个不妨事。”沙三藏说:“胡说!胡说!他父母怀胎,不知受了多少苦楚,才生下不到三天,怎么就把他拿来当果子?”清风说:“实在是树上结的。”沙三藏说:“乱谈!乱谈!树上还会结出人来?拿过去,太不像话!”两个童子见他百般推辞不吃,只得拿着盘子转回房间。那果子也奇怪,不能久放,放久了就僵了,不能吃。两人回到房中,一人一个,坐在床边,尽情吃了起来。

噫!原来有这样的事!他们的道房,和厨房紧紧挨着,这边悄悄说话,那边就能听见。唐僧正在厨房里做饭,先前听见说拿金击子、取丹盘,已经记在心里;又听见说沙三藏不认得人参果,拿回房里自己吃,忍不住流口水说:“怎么能得一个尝尝鲜!”自己身子笨重,动弹不得,只等悟能来,和他商量。他在锅门前,无心烧火,不时伸头探脑出来观看。不多时,见悟能把马牵来,拴在槐树上,直接往后走,那唐僧用手乱招:“这里来!这里来!”悟能转身来到厨房门口说:“唐僧,你嚷什么?想是饭不够吃,先让老和尚吃饱,我们前边大户人家再化斋。”唐僧说:“你进来,不是饭少。这观里有一件宝贝,你可知道?”悟能说:“什么宝贝?”唐僧笑道:“说给你,你没见过;拿给你,你不认得。”悟能说:“这唐僧笑话我老猪。老猪五百年前访仙道时,也曾云游海角天涯,什么东西没见过?”唐僧说:“哥啊,人参果你见过吗?”悟能惊道:“这个真没见过。只常听人说,人参果是草还丹,人吃了极能延寿。如今哪里有?”唐僧说:“他这里有。那童子拿两个给师父吃,老和尚不认得,说是不满三天的婴儿,不敢吃。那童子太懒,师父既然不吃,就该让给我们,反倒瞒着我们,在隔壁房里一人一个,吃得津津有味,急得我口水直流。怎么能得一个尝尝?我想你手脚麻利,去他园子里偷几个来尝尝,怎么样?”悟能说:“这个容易,老猪去手到擒来。”急忙抽身就走,唐僧一把拉住说:“哥啊,我听见他们在房里说,要拿什么金击子去打。一定要干得妥当,不可走漏风声。”悟能说:“我晓得,我晓得。”

猪大圣使一个隐身法,闪进道房一看,原来两个道童吃完果子,上殿和沙三藏说话,不在房里。悟能四下观看,找金击子,只见窗棂上挂着一条赤金:有二尺长短,指头粗细;底下是蒜头一样的头子,上边有眼,系着一根绿绒绳。他说:“想必就是这个叫金击子。”于是取下来,出了道房,直接往后走,推开两扇门,抬头一看,呀!是一座花园!只见朱栏宝槛,曲砌峰山。奇花与丽日争艳,翠竹共青天斗碧。流杯亭外,一弯绿柳像拖烟;赏月台前,几棵古松如泼靛。红拂拂的石榴,绿依依的绣墩草。青茸茸的碧砂兰,悠悠荡荡临溪水。丹桂映金井梧桐,锦槐傍朱栏玉砌。有红有白的千叶桃,有香有黄的九秋菊。荼蘼架映着牡丹亭,木槿台相连芍药圃。看不尽傲霜的君子竹,欺雪的大夫松。还有鹤庄鹿宅,方沼圆池;泉流碎玉,地萼堆金。朔风吹开白梅花,春天点破海棠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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