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膳过后,尘砚先行一步去城东探路,林喻与孟希言则在客栈里收拾行装,将随身兵刃、暗器、毒药一一归置妥当,直至午后方才动身前往。
刚跨过城中轴线那几座低矮的石坊,四周景象便像是换了重天地,渐渐显出几分萧条来。
青石路面坑洼不平,石板间生满杂草,稍不留神便要一脚踩进积水里,两侧屋舍铺面多显陈旧破败,墙皮剥落,木窗半垂,偶有几间门前挂着褪了色的幌子,被风吹得歪斜。
往来路人衣着褴褛,见这三个衣着光鲜的生面孔走在路上,不免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但若细看便能发现,这些人虽看着贫困,却没有面黄肌瘦之辈。
尘砚已在约定路口等候多时,见二人到来,连忙从一根歪斜的木柱后闪出身,迎上前压低声音道,“我打听清楚了,那衡辰轩正是容宸的居所。
大夫人去世后,城主另立新夫人,容宸乃是这位新夫人所出,年方十六,他在幼年时,家族也遭城主猜忌,境遇虽不及枫哥凄惨,但也过得不好。
新夫人被遣送乡下,他则被孤零零扔在城东,无仆无伴,独自生活了十年。
然而他在民间声望极高,具体缘由却查无可查。
城东地形错综复杂,除主街外皆是纵横交错的小巷,衡辰轩隐匿其中,四周小道密布,房屋林立。
若真有埋伏,咱们最好分头撤退,以免被一网打尽。”
孟希言从行囊中取出四包药粉,分给林喻和尘砚各两袋,自己则将其余的妥帖收入袖中,低声叮嘱道,“此为迷药与毒药,药效温和,撒出可短暂阻滞追兵,但不足以致残,使用后需立刻撤离,切莫恋战。”
三人再度检视装备,确认刀剑出鞘无碍、药粉封口完好,这才整了整衣襟,朝衡辰轩走去。
院门大开,无半点“轩”该有的清雅气象,入内只见寻常百姓家的简朴布置,甚至更为寒酸。
小院中央留出一条窄窄的一字通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其余空地皆种满蔬菜,青翠欲滴,满眼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农家景象。
三面房屋依次排开,厨房歪着半扇门,茅厕隐在最东头的墙角,卧房窗纸泛黄,书房与柴房比邻而建,屋瓦参差,竟没有丝毫装饰点缀。
孟希言目睹此景,不禁泛起不忍,“这地方与‘轩’字有何关联?住处也未免太过简陋。”
此时,一名身形单薄的少年自书房走出,瞧着不过十二三岁,比苏漠齐更显稚嫩,身上那件宽大的成人衣袍空荡荡地挂着,袖口挽了好几道仍遮不住细瘦的手腕,衣摆拖在地上。
他走到院中央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三人,眉眼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眼神却远不似外表这般懵懂,沉静得如同深潭,对着三人缓缓拱手,声音带着未变声的沙哑,“几位便是贴出告示的朋友?在下容宸,等候许久了。”
林喻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不着痕迹地将孟希言挡在身后,右手仍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淡淡开口,“久闻容公子大名,只是不知,容公子如何知道我们几个的?”
容宸目光扫过三人,轻笑了一声,抬手比向书房方向,“几位远来是客,先入内奉茶再说如何?”
说罢,他便转身先迈步往书房走去,步伐平稳,半点不见慌乱。
尘砚凑到林喻身侧,低声道,“就他一个人,没有其他气息。”
三人跟在容宸身后,书房陈设同样简陋,只有一张缺了腿垫着石块的旧木桌,两张长凳,靠墙立着一个裂了缝的旧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半架旧书,书页都翻得发皱卷边。
容宸请三人坐下,自己拎过墙角一把豁了口的陶壶,给每人倒了一碗粗茶。
待到三人都落座,他才端起自己面前那碗茶,开口直奔主题,“三位不是我容家弟子吧,既不是,为何出现在灵台?”
孟希言轻啜一口茶,只觉那茶水入口粗粝生涩,在舌尖上滚过一圈也尝不出半点回甘,反倒刮得嗓子隐隐发紧,便索性放下茶碗,抬眸看向容宸。
“容公子不妨直言,你是如何知晓我等身份,又怎知我们落脚何处的?这城中人来人往,我们自问行事也算谨慎,实在想不出哪里露了破绽。”
容宸坦然一笑,“实不相瞒,赌坊的投注活动已持续多时,却从未有人押注于我。
你们所见的那几两碎银,不过是坊主为营造气氛特意放置的诱饵,让在场之人不至于太过尴尬罢了。
而你们是首位真正投钱之人,且一出手便是一锭银子,这在城东绝非小数目。”
他说着,指节在膝上轻轻叩了叩,微微一笑,“此数额足以抵得上城东有些百姓家一季甚至大半年的收成。几位对素昧平生之人如此慷慨,实在令人瞩目,想不注意到都难。”
林喻听出他话里有话,沉声追问:“所以,你是从那时起才开始留意我们,还是更早之前便已关注?”
容宸目光在三人面上一一扫过,不答反问,“在此之前,几位有何值得我特别关注的理由吗?”
林喻凝视着他,心中暗自思量——这人说话滴水不漏,看似有问必答,实则每一句都留着后手,既不轻易交底,又让人挑不出毛病,倒真是有些不好对付。
容宸见三人不语,也不急着催促,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诸位或许不知,从灵台领取告示至城门张贴,本是有酬劳的差事,因此竞争向来激烈,平日里不知多少人盯着这份活计。
你们三人揽下这活计却未领赏金,此事早已在小辈弟子间传开。见过你们的人不在少数,几张嘴凑到一处,想要查清你们的住处,并非难事。”
他说到这里,才将话头一收,重新落回正题,目光沉静地看向三人,“那么,现在能否请几位解答我的疑问了?”
尘砚看出再绕下去也占不到便宜,索性不再迂回,径直表明身份,称自己乃是夫人家族当年的逃亡后裔,此番前来,正是为了寻找容宸,意在辅佐。
容宸此前虽从探子口中听闻过这几人的踪迹,却未料到这个自称容玉的人竟如此坦率,他略一沉吟,缓声道,“你说是哪一位夫人的家族?据我所知,容家前后共有五位夫人,除现任外,前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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