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淼淼和祁彦洛走进那间“雅间”。
房间不大，一张雕花木床占了大部分空间，床上铺着大红色的被褥，床头点着几盏烛灯，光线昏黄暧昧。窗户纸糊着，透进来一点天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朦朦胧胧。
沈淼淼站在床边，突然有点紧张。
“这个……怎么演？”她问。
“就……”祁彦洛站在她旁边，声音有点干：“躺上去。”
沈淼淼深吸一口气，脱掉鞋子，爬上床。被褥很软，陷下去一个坑。她躺下来，红色的襦裙铺散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祁彦洛在床边站了几秒，然后也脱了鞋，躺在她旁边。
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床不大，这点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近一点。”副导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们俩离那么远像什么？近一点，男的压着女的。”
祁彦洛翻身压了上来。这一下他们更近了。
“再近一点！”副导演喊：“你们是亲热戏，不是葬礼！靠近点！”
祁彦洛又往下压了一点。这次几乎整个人贴在了她身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度。
“手！”副导演还在喊：“手放她腰上！”
祁彦洛犹豫了一下，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掌很大，覆在她腰侧，隔着襦裙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可以吗？”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脸转过来，互相看着！”副导演继续指挥：“对，就这样，眼神——暧昧一点，深情一点！待会儿有镜头会拍到脸。”
沈淼淼转过头，对上祁彦洛的眼睛。
他也在看她。昏黄的烛光下，他的眼睛像两颗星星，亮得不像话。他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的嘴唇上，又迅速移开。
心跳快得像擂鼓。
“好，就是这个状态！”副导演满意地点头：“保持住，等导演指令。”
脚步声远去，副导演离开了门口。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轻轻摇晃的声音，和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沈淼淼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还放在她腰上，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克制什么。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不是从胸口传来的，而是从他的手心，透过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怦、怦、怦。
和她的一样快。
“淼淼。”他开口，声音很低。
“嗯？”
“你紧张吗？”
“有一点。”
“我也是。”
她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她抬头看他，发现他也在笑。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在昏黄的烛光里，在安静的房间里，在铺着大红被褥的雕花木床上，笑得很轻很浅，但眼睛都亮亮的。
门外的喧闹声突然小了下去。导演喊了一声“安静”，片场瞬间鸦雀无声。
“准备好了吗？”导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好了！”副导演应声。
“Action！”
男主角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咚咚咚，急促而有力。然后是踹门的声音——砰、砰、砰，一间接着一间。
沈淼淼的呼吸急促起来。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祁彦洛的脸离她越来越近。
他没有动。是她在靠近。或者说，是某种说不清的力量在推着他们靠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落在自己唇上。
砰——又一扇门被踹开。男主角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
沈淼淼的心跳快到了极点。她的视线从他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又回到他的眼睛。
“卡！”导演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淼淼猛地回过神。
“怎么了？”副导演问。
“门外的机位没放好，调一下。”导演说：“再来一遍。”
沈淼淼深吸一口气，躺回去。
祁彦洛的手还放在她腰上，没有松开。她也没有推开。
“再来一遍。”副导演喊：“保持状态！”
砰——砰——砰——
又是三声踹门。
沈淼淼这次没有紧张。她的注意力全在祁彦洛的眼睛上。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也正看着她，让她一阵心跳。
“卡！”
外面又因为什么原因没踹门进来。又响起一阵声音。
沈淼淼和祁彦洛还躺在床上，谁都没有动。
“祁彦洛。”她小声叫他。
“嗯？”
她顿了顿：“拍这样的戏挺奇怪的吧？”
他沉默了一秒：“嗯。”他心不在焉的回答。
外面的声音安静了一点。导演的声音再次响起：“再来一遍！”
砰——砰——砰——
男主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淼淼看着祁彦洛，他也看着她。这一次，她没有移开视线。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她从第一次见面就沦陷的眼睛。她想起第一次在海边看见他的那个夜晚，月光落在他身上，他坐在礁石上，像一尊雕塑。她想起他走进她出租屋的那天晚上，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简陋的帘子，突然笑了。她想起那天在海边，他跑过来抓住她的手，说“回家”。她想起无数个夜晚，他们在出租屋里，隔着那条发白的帘子，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入睡。
她喜欢他。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
而祁彦洛也在看她。他那看谁都深情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看着她的眼睛，滑过她的鼻尖停留在她唇上。祁彦洛不自觉得慢慢靠近，最后他的唇轻轻碰了她的唇。
沈淼淼惊得瞪大了眼。但由不得她多想什么。
砰——门被踹开的声音。
“啊——”沈淼淼条件反射按照剧本尖叫了一声。
祁彦洛的反应比她快，一把拉过被子，裹住两人。他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怦、怦、怦——快得像要炸开。
“卡！”导演喊：“过了！”
门外响起工作人员搬动机器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像菜市场。
“快，下一个场景！男主角去踹下一扇门！”
“灯光！灯光往左边挪一点！”
“化妆师！男主角的妆花了，补一下！”
喧闹声一阵一阵的，从门口涌进来，又被什么东西挡回去。
但沈淼淼听不见这些。
她还躺在那张雕花木床上，被祁彦洛裹在被子里。他的手还环着她的腰，没有松开。她的脸还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还是很快，快得不正常。
房间里很安静。不，不是安静。是外面的喧闹被什么东西隔绝了，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她能看见工作人员在门口走来走去，能看见灯光在墙壁上晃动，能听见说话声、脚步声、金属碰撞声，但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糊、遥远、不真实。
真实的是他。
是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是他胸口传来的心跳，是他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是他身上檀香皂的味道混着一点点汗水的咸。
她没有动。
他也没有动。
“过了。”沈淼淼小声说。
“嗯。”
“导演说过了。”
“嗯。”
“那我们……可以起来了？”沈淼淼试探的问。
祁彦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手收紧了一点，把她往怀里又揽了揽。
“再等一会儿。”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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