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金顶,云海翻涌如雪,仙气氤氲。白素贞双膝跪地,已整整三日三夜未曾起身了。她静默于观音菩萨莲台前,身形一动不动,唯剩心中虔诚的念诵声,只为求得一线超脱尘世的机缘。
晨钟的梵音穿透薄雾,缭绕于山间。忽地,她颈间那枚修行千年凝成的灵珠骤然泛起七彩霞光。刹时间,方才静谧的云海风起云涌,金光自天穹裂缝处倾泻而下,一朵九品莲台缓缓降临。
观世音菩萨手执净瓶,柳枝轻挥,顷刻间便凝住了满空翻腾的云团,天地归于一片圣洁的宁静。
“你且看这人间。”菩萨指尖轻弹,一滴晶莹的甘露垂落,瞬间在缭绕的雾幕中勾勒出西湖烟雨朦胧的景象。
白素贞凝神望去,断桥残雪处,一个牧童的身影清晰可见——那正是千年前,从凶残捕蛇人手中救下自己的小恩人。
杨柳枝轻轻扫过白素贞的眉心,冰凉的触感直透妖丹深处,菩萨说:“尘缘可斩,恩情难忘。三月初三清明日,须往西湖高处寻。”
梵音在群山间回荡不绝,余音未散,白素贞便发觉掌中已多了一串金色的铃铛,每颗铃铛上都刻着精微的《心经》,映照着轮回往生的画面,似在昭示着她即将踏入的红尘之路。
就在那日,她遇见了青蛇。
钱塘潮水因青蛇妖力而起,正欲席卷崖边,却被金铃所化的绵绵春雨悄然消弭。
“姐姐,请带着我修行吧。”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少女收起手中的分水刺,发间是被佛光灼焦的细小鳞片。她眼中闪烁着对力量的渴望,与对新世界的向往。
那份天真又带点狡黠的目光,让白素贞想起年少时的自己。从此,白素贞身边多了一个叫小青的少女。
清明时节的雨丝细如银毫,将西湖笼罩在朦胧烟色里。时鸢赤着脚踩过青石板路上的水洼,她腕间佩戴的青铜镯在袖中若隐若现,暗紫色裙裾扫过石缝间新抽的野草,身后传来符纸燃烧的焦糊味。
“小毒物还想逃?”王道灵的拂尘卷起罡风,枯黄道袍在雨中猎猎作响。时鸢反手甩出三枚蝎尾针,暗器破空时发出毒虫振翅般的嗡鸣。
她不太熟练的动作引起中年道士冷笑一声,王道灵袖中飞出张黄符。
时鸢的毒针划破雨幕时,隐约显出蝎螯虚影,紫雾在石板路上蚀出细密孔洞。
雨丝斜织,朱砂符篆在水汽中燃起幽蓝火焰。王道灵挥动拂尘,罡风破空而至。岸边的桃枝剧烈震颤,花瓣纷飞,混着符灰在半空中打旋。
随后那些花瓣迅速枯萎腐烂,那符纸的灰烬险些舔上她的裙角。
时鸢奋力向前奔跑,根本顾不得盲打出去的暗器有没有击中对方,更管不了她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
这里是新白娘子传奇的世界,不仅有凡人,还有仙妖神佛共处一界。
初来乍到,她便成了一只刚脱壳的小蝎子精。来不及看清这具新躯体模样,她便险些被一道燃起幽蓝火的镇妖符逼入死地——这妖道竟是要趁她妖丹初成时杀妖夺宝!
桃树林里飘来纸钱焚烧的焦香,时鸢嗅到活人气息立即调转了方向。穿过垂柳编织的翠帘,她看见三个撑着油纸伞的身影正在青石墓碑前祭拜。最右侧的少年郎穿着芽青襕衫,发间玉簪在雨中泛着温润光泽。
“汉文,把供果摆端正些。”年轻妇人将黄酒洒在碑前,“你是我们许家的独苗,日后可要继承许氏香火,还不快来给爹娘敬一杯酒啊。”
时鸢的蝎尾在裙下焦躁地摆动。许汉文——这分明是许仙的表字!远处传来王道灵踏碎枯枝的声响,时鸢来不及多想,捏诀将真身缩成拇指大小,顺着少年郎的衣摆钻进他袖中竹篮。毒尾不慎擦过青团,在糯米皮上留下蛛网般的紫痕。
等到祭祀完毕,眼看许汉文走上另一条路,许姣容问:“汉文,你要去哪呀?”
“姐,你瞧这儿景色多美,再往前走就是西湖了,我们到处去看看嘛。”
许仙的声音隔着竹篮传来,清朗得如檐下风铃。
时鸢蜷缩在青团与艾草之间,听见小蝎子精三百年的妖丹在胸腔突突跳动,时鸢按住心口,那里有团紫晶似的光晕正在皮下游走,三百年的修为凝成这枚会呼吸的宝石,极为漂亮耀眼,怪不得那妖道想得到此物。
时鸢识海里此时正浮动着鎏金字契,那是穿越司烙下的三千劫文,此刻正在妖丹上灼灼发烫。
不知她躲在此处能否逃过一劫,如果真被那妖道抓到,可正应了那句“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此番穿越入劫,她是带着任务来的,要体验三千种不同的人生,方能活着出去。若是真被那道士夺了妖丹,元神覆灭,当真要万劫不复。
只听许姣容说道:“不成啊,你姐夫的衙门里还有事呢!而且家里忙……”
她的絮叨被一旁的男人打断,李公甫作为钱塘县衙总捕头,也是许仙的姐夫,待他如兄如父,“他也不是小孩子了,他想去,就去走走好了,成天的守在药铺里头也难得出来。”随后李公甫和颜悦色的对许仙说:“汉文啊,去玩儿吧,记得回来吃饭。”
许仙清越的应答惊起了柳梢的画眉。
清明时节的雨丝将西子湖染成了青黛色。时鸢蜷缩在竹篮夹层里,透过艾草缝隙看见许仙青竹色的衣角。眼前这个少年,举伞而立,眉目清秀,正与家人话别。时鸢凝视他片刻,心中不禁一动——就是他,许仙。
“汉文早些回城,莫误了药铺活计。”
许仙走在断桥上时,湖面忽起一阵清风,白堤垂柳微动,两道清瘦人影隐约浮现在不远处。雨丝间传来一串金铃声,是素衣女子发间所挂;而她身边那青衫少女,腰间坠着一管翠箫,流苏微晃如新杏初绽。时鸢屏住呼吸——这分明是刚收服小青的白素贞!
“姐姐你看那书生。”小青眼尖,指着桥上的许仙:“今日遇到的第七个高人了——从咱们这儿看桥上的他,正在高处,可要试试?”
白素贞指尖一顿,眸中金光微漾。她轻声道:‘菩萨曾指示“拾金不昧”,便试试看此人应否此缘。
时鸢眼见两人走近,小青捻诀,白素贞鬓间金钗突然坠地。那金钗滚过三块青石板,正巧停在许仙皂靴旁。许仙弯腰拾起,钗头并蒂莲映得他眉目生辉。
“姑娘且留步,敢问二位姑娘可是失主?”许仙隔着雨帘作揖。
白素贞还礼时广袖带起了一阵梨花香,时鸢一个哆嗦,蝎尾不知不觉地在青团上蜷成月牙状。她透过艾草看见白素贞的绣鞋踏过水面涟漪,足尖点处竟生出半透明的冰莲,这是凡人看不到的法文,可见白素贞修为精深,不是寻常妖怪能比的。
白素贞的仙姿玉貌看呆了许仙,面对许仙如玉公子的翩翩模样,白素贞也是微怔。
小青上前笑道:“没错,这就是我们小姐的。”她接过金钗,故意打断许仙的目光。让回过神意识到唐突佳人的许仙羞红了脸。
两方仅是萍水相逢,既然还了金钗自然没有再停留的理由。许仙匆匆告罪一声,挎着竹篮绯红着脸颊快步离开。
时鸢清楚地听到,小青在打趣白素贞:“姐姐,这个书呆子怎么样?”
白素贞明显心动,不过仍有犹豫,“只怕他见我们是年轻美貌的姑娘,所以才归还金钗。”
“这有何难?等我再来试他。”小青随即再次施展法术,轻弹指尖,几缕无形气线悄然拂过人群。耳环、钱袋、玉佩……无声无息地落在许仙面前,仿佛天意使然。
如此试探重复了几次,当许仙将老妪的鎏金耳环送回时,衣摆已沾满泥浆;替货郎追回钱袋时,壁上挂的竹篮里都浸湿了雨水。
小青倚着柳树轻笑:“这呆子倒比前几个实诚。”
许仙奔跑间,竹篮左摇右晃,几乎打翻里头的青团。时鸢随着左摇右晃,她数着雨打油纸伞的节奏,毒针在糯米香里渐渐发软,三百年来头一遭生出了困妖的倦意,这安逸的时光让她险些忘了刚刚还是一场逃命局。
日头西斜时分,许仙终于踏上雇来的乌篷船。趁着他上船时,时鸢偷偷变作一个模样清秀的垂髫小女孩,悄悄钻进船舱角落。她的尾巴在裙下悄悄蜷紧——绝不能露馅。
船头老丈看到她,惊得烟杆险些落水里:“这娃娃何时上的船?女娃娃你要上哪儿去?”
“我随兄长来上坟,不慎走散了,想去钱塘门,请船家爷爷和书生大哥捎带我一程。”时鸢刚刚化成人形,化得还有些不完全,最多不过十一二岁女童的模样,毒尾在裙下蜷起,避免露出被人发现。
时鸢身上一文钱都没有,企图蹭一个船位坐,她听到了许仙雇的船去钱塘门,这撑船的老人也看起来慈眉善目,许仙耳根子又软,应该不至于把她赶下湖去,这才大着胆子出来透透风。
许仙忙将伞倾向她这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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