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虽无铜镜可览容貌,但日日对着谢氏与林宝儿两张酷似的眉眼面容,林玉儿心中清楚,自己的底子定然不差。待年岁再长、眉眼彻底长开,必定是个妥妥的美人胚子。
凭着前世看惯古装影视剧的经验,她深知此间世道的规则。但凡稍有几分姿色的丫鬟,要么容易被主子肆意拿捏、私下轻薄,要么被当作物件人情,随意转送他人。这般结局,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
再者,听姜大娘言语间的隐晦提点,那位梁王如今多半处境窘迫、壮志难酬。林玉儿暗自揣测,常年郁郁不得志的权贵,心性极易扭曲,说不定素来严苛暴戾,素有苛待下人、草菅人命的癖性,入府侍奉风险极大。
姜大娘闻言深以为然,点头附和:“你说得在理。真能进王府当差,好歹能自给自足,不用日日忍饥挨饿,也能替你娘分担大半压力。你且安心等着,大娘得空便立刻替你打听妥当。”
说罢,她又转头望向床榻上虚弱难言、气息微弱的谢氏,叮嘱道:“你和宝儿好生照看你娘,尽快煮些热食垫补身子。管事娘子给的歇息时辰有限,我不便久留,傍晚下工之后,我再过来探望。”
“辛苦大娘特意奔波一趟,玉儿感激不尽。”林玉儿满心谢意,亲自将姜大娘送至门外。
折返屋内时,林宝儿已然烧好热水,盛了一碗端进卧房。林玉儿接过温水,从破旧的木柜最里层翻出一小包红糖。这是她先前心疼母亲日夜操劳,从给宝儿买纸笔的零碎钱里一点点省出来的,未曾想今日恰好能派上用场。
她毫不吝啬,狠狠舀了三大勺红糖融入温水中,反复搅拌至糖分彻底化开,待水温微凉,又取来枕头垫高谢氏的上半身,柔声轻唤:“娘,张嘴,先喝碗红糖水暖暖身子。”
谢氏乖乖配合着咽下甜暖的汤水,空乏冰凉的腹中有了暖意滋养,衰败的身子总算舒缓几分,缓缓睁开了眼眸,气力也稍稍恢复。
她抬手紧紧攥住守在床前的一双儿女,眼底满是疼惜与愧疚,轻声问道:“玉儿,宝儿,今日娘这般模样,是不是吓坏你们了?”
林宝儿眼眶一红,含泪用力点头。林玉儿心头酸涩,嗓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娘,您往后万万不能再这般硬撑。若是您累垮了,我和宝儿在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依靠了。”
谢氏抬手温柔抚摸着女儿的头顶,轻声安抚,语气藏着后怕与疲惫:“娘日后必定好好保重,再也不逞强了。今日眩晕倒地的那一刻,我当真以为自己撑不住了。那一刻我不怕死,唯一怕的,是我撒手离去,留下你们两个年幼的孩子无依无靠,往后风霜雨雪、艰难困苦,你们该如何独自熬过。”
“方才你与姜大娘的对话,娘都听见了。你们说得都对,宝儿渐渐长大,无需你日日守在家中照看。你若能入王府当差,纵然不能大富大贵,起码衣食无忧,远胜过跟着我日日挨饿、受尽磋磨。”
“只是娘有一个底线,入职只能签活契,万万不可签死契,断了自己的后路。”谢氏目光坚定,字字恳切,“哪怕日子再苦,我也想咬牙供宝儿去私塾读书。这是咱们母女三人眼下唯一的盼头,唯有科举之路,能让咱们彻底挣脱这贫贱窘迫的困境,不负这些年吃过的所有苦头。”
“若是不然,我们只会一辈子困在底层,重复饥寒交迫的日子,所有的煎熬苦难,便都白白承受了。至于你们的父亲,娘早已不抱多少期许。这些年寻他无果,心早已渐冷,或许这辈子,我们母子三人,都再也寻不到他的踪迹了。”
姜大娘始终不解谢氏为何执意要让幼子走科举之路,觉得贫寒之家读书太过奢侈。可相处日久,看透林家境遇与谢氏半生坎坷的林玉儿却心知肚明,自己这位母亲,绝非眼界短浅的寻常妇人,反倒有着远超常人的长远目光与魄力。
她这具身体的生父名唤林远,祖籍江苏南京。林家世代务农,家境平平,却也薄有田产,能供养得起下人。林远自幼偏爱武学,其父林大牛便勒紧裤腰带,倾尽家中积蓄,送他拜入江宁一位隐世高人门下习武。
林远天资出众、勤勉争气,顺利考取武举。林家老三林致则潜心向文,天赋斐然,年纪轻轻,便与兄长同一年双双中举,一文一武,风光无限。
唯独老二林晋,文不成武不就,终日留守家中,跟着父亲打理田租,平庸度日。
康泰十年年末,林远与林致结伴赶赴京城,预备参加次年春日的文武会试。彼时林远早已迎娶表妹谢氏云娘为妻,长女林玉儿年方五岁,谢氏更是身怀六甲,孕育幼子。而碌碌无为的林晋早已成婚,迎娶了本地乡绅之女包玉兰,唯有三弟林致尚未婚配。
康泰十一年盛夏,南京突发特大洪涝灾害,大水肆虐,瘟疫横行,林大牛与张氏夫妇不幸染病离世。
家园尽毁、亲人离世,林家剩余众人只得逃难至地势偏高的县城,苟且求生。逃难途中,谢氏顺利诞下幼子,取名宝儿。
此前家中积蓄尽数供给两兄弟求学习武,如今田地被洪水淹没,颗粒无收、无以为生。一大家人的生计,竟全数压在无所长的林晋身上,靠着他打零工的微薄收入,以及其妻包玉兰的嫁妆勉强支撑。
林晋自幼娇养、从未吃苦,做工所得寥寥无几,全家生计几乎全靠包玉兰的嫁妆维系。本就心有不甘的包玉兰愈发刻薄,日日在家指桑骂槐、寻衅生事,所有怨气,尽数撒在谢氏母子三人身上。
谢氏受尽屈辱,走投无路。她自幼父母早亡,幼年姐姐走失、兄长经商失联,常年寄养在姑父家中。如今姑父姑母离世,她再无半点娘家依靠。万般无奈之下,她耗尽身边仅剩的积蓄,沿途变卖手工绣品,背着幼子、牵着长女,徒步千里,远赴京城寻夫。
一介弱女子,带着两个年幼孩童千里跋涉,其中艰辛难以言喻。整整三年颠沛流离,她才辗转抵达京城,可四处打探,始终寻不到林远与林致的半分音讯。
盘缠耗尽、生计无着,谢氏只得暂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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