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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 24 章

小说:

境外

作者:

咘咔咘咔

分类:

现代言情

迎着朋友们检阅的目光时,蒋南行都觉得陈亦佳站在他身边如梦似幻的。他既没有背好那些推销的词条,帮陈亦佳挑选一个适合她的游戏,也没有叫上几个她相熟的人,就在这么一个黑咕隆咚的环境里,玩什么不规范的中八。甚至眼前的这帮朋友,一起吃喝玩乐说话荤素不忌,但实际并没有多相熟。朋友们像起哄之前带女孩儿来的男生一样起哄让他去开球,听起来声音油腻又嘈杂,蒋南行转头看了眼陈亦佳,陈亦佳就站在她旁边,贴得很近。“我去开球。”他偏着头说,一侧肩膀抬了抬,把搭在肩上的那只手都落下去躬腰压杆,手臂拉得很直,短袖下的肌肉线条绷紧又松开,一杆击出,白球撞散花球,发出清脆的“啪”一声,几颗彩球四散滚落。

可能是因为带了女生,他们起哄的声音很大,蒋南行起身给陈亦佳让位置,陈亦佳正握着他常用那柄球杆,站在球桌前,很认真地看他的动作。蒋南行莫名地心软了一下,说:“随便打打就行。”

陈亦佳“嗯”了声,走到桌前,忽略掉周遭的喧哗声,躬腰,压杆,瞄准,击球。

她的动作不算标准,但有种很沉稳的感觉,白球精准地撞向一颗花球,那颗球沿着直线滚向底袋,扑簌簌地落进去。

“哦——”室内响起男孩子们的欢呼声,蒋南行的声音混在其中,很有辨识度。

第一个球进了,陈亦佳松了一口气,尽管和台球厅的环境不同,但手感都是差不多的。她又弯腰压杆,又进了一个球。

随即又响起一阵欢呼声,他们创造了一个新词,说她是“非典型学霸”,陈亦佳觉得他们真是擅长开心的物种,她适可而止,第三个没有进球,握住杆子往后退了几步给下一个人让位置。

“靠——”蒋南行凑过来,声音就在她的耳边,“你不是说不会吗?”

“我只会一点点。”跟台球厅里的老板比起来差远了,陈亦佳的眼睛还盯着台球桌,“你们经常玩的话,应该都打得很好吧。”

“是什么给你的错觉?我们也不经常玩啊。”那帮男生凑在一起声音就很大,蒋南行觉得陈亦佳空耳挺严重的,每次说个什么她都要“啊啊啊”地再问半天,为了节省力气,他又再凑近了点,说,“虽然我们花大把的时间玩,但玩得项目也多啊,属于样样通,样样松,又不是要考研。”

陈亦佳偏头在肩膀上蹭了下耳朵,恰逢下一个击球,她的眼睛紧盯着球桌。那个挑染了几撮蓝发的男生上场,瞄了半天,一杆推出去,白球蹭着目标球的边滑过去,什么都没碰到。他挠了挠头,讪笑着退下来。

……

两轮下来,陈亦佳对这帮人的水平有了初步了解。蒋南行概括得不错,真是有点松,能打的没几个,相比起来蒋南行还算不错的。那帮男生也对她也肃然起敬,不再只把她单纯当成一个蒋南行带来的女生。不多一会儿,他们就开始起哄,叫着:“1V1!”“1V1!”

陈亦佳没有说话,看了眼蒋南行。

蒋南行玩到这会儿,难得的打得有点兴致高昂,他歪着嘴笑了一下,侧头问陈亦佳:“来吗?”

陈亦佳点点头,说:“可以。”

蒋南行“嗤”地笑了一声,好像就等她这句话。他把球杆往旁边一递,随手接过三角框,往桌上一扣,手腕一翻一抬,十五颗彩球瞬间排列成标准的三角形。他抬起眼看陈亦佳,示意她先开球。

陈亦佳擦着他的身边过去,弯腰做准备。

“诶等等——”有个人比了个暂停的姿势,“先定好规则,输了有什么惩罚,赢了有什么奖励。”

陈亦佳“啊”了声,转头看蒋南行,看起来对这个玩法不是很熟悉。但蒋南行可是对这个游戏相当熟悉,以前他们一起玩时,哪个人带了女生就起哄他们玩这种游戏,什么奖励惩罚的,其实就是要把他们凑成一对,什么喝喝酒亲亲嘴啦,可谓是兄弟的最佳助手。蒋南行昔日也是起哄中的一员,随便动动嘴,看着别人的反应也够自得其乐的。

他看着陈亦佳,不知道产生了浓烈的心思带她过来自己的环境里玩这种做法是否正确,他和陈亦佳不是能开那些玩笑的关系。

那人催他们,“快点说啊?想好规则了没?是奖励还是惩罚?”

关注到陈亦佳正在注视他的目光,蒋南行说道:“先打了再说。”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短裙的女孩走进来,黑长直,眼睛画得很黑,脸颊上点着一颗痣。她嚼着口香糖,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蒋南行身上,很快又被屋子里明显矮小一圈的陈亦佳吸引住目光,视线低垂着,落在陈亦佳脸上就不再移开。

礼貌的视线交接时间是十五秒钟,陈亦佳明显对这目光感到不适。

“啊哦——”旁边有个人笑道,“富江来了。”

空气一时变得很安静,那女生才把目光收回去,她走到沙发上,把斜挎的背包和外套脱下来,自然地往球桌上一靠,看到对面的两个人明显更接近球桌一些,“已经打上了?怎么分的队?”

有个人笑着说:“本来是要1V1的,卢思园来了不然就打双人吧,谁上午跟他们组个队?”

陈亦佳自然知道卢思园才是女生的真名,不可能真叫什么富江。她缓缓嚼着口香糖,戏虐地打量完蒋南行,又审视陈亦佳。陈亦佳身居其中,着实感到一种尴尬的氛围,甚至焦灼地觉得自己是不是没弄清楚情况,陈亦佳臆想的那些亲密和特殊的时刻只是单方面对陈亦佳的,对蒋南行来说没有特别的意义,蒋南行有属于他自己的独特回忆。

卢思园还在看他们。

“行,打双人的吧。”蒋南行说,“我跟陈亦佳一组。”

卢思园的眼神又在蒋南行和陈亦佳之间挪动,她“哦”了声,“分组依据是?”

是什么?

蒋南行和陈亦佳都不知道怎么说。

陈亦佳说:“那开球后按花色分吧。”

蒋南行拐了一下她的胳膊,问:“你干嘛?”

陈亦佳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转回女孩儿脸上。

卢思园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冲她笑了笑,那是个挺有礼貌又带有一点攻击性的笑容:“也行啊。”

两个女生都决定了,蒋南行搓了搓下眉毛没再有意见。最后一个参与者是从男生堆里推举出来的那个蓝毛,他本来也不太擅长,又是来打酱油的,一脸无奈地走到球桌前,随手一挥杆,白球在台面上滚了几圈,慢慢停下。众人围上去——花色按白球停下的位置划分:蒋南行和卢思园一组,陈亦佳和蓝毛一组。

陈亦佳看到那个结果的时候,握球杆的手指紧了一下。

她没说什么,走到自己的位置。

第一局,陈亦佳进了一个球,男生们发出喝彩的声音,卢思园也鼓了鼓掌。陈亦佳便退开观战,卢思园上场,她压低身体靠在台球桌上,牛仔裤把她的腿拉得很长,几乎要到陈亦佳的胸的位置,她的姿势很标准,手掌按在桌面上时,闪着彩光的手链也垂下去,随后她利落地一击球,球打偏了。男生们开始嘘她,她也没说什么,只是耸了耸肩,退到一边。

蓝毛是被推出来的,他不想加入这场莫名其妙的战局,第一轮意思着打偏一个球后,便消极抵抗,把机会都给了陈亦佳。

第二局,陈亦佳又进一个球。富江又失误,她展示出一种又礼貌又自信的感觉,起初着实把陈亦佳吓了一跳。但实际切磋起来,发现也跟那帮男生几乎是同个水平,没有被高手血虐的风险了,陈亦佳松了一口气,便能分出一些心思关注她的的一举一动。

接二连三的失利,她脸上也没挂相,也可能是本来脸就挺臭,旁边有个人打趣她,“富江老师今天是一个球也没进啊。”

卢思园偏过脸给了他一记眼刀,依旧是眼睛半睁不睁的样子,但看上去挺有杀伤力的。

那个男生马上换了一副面孔,笑着说:“但我们富江老师的手是拿画笔的。”

卢思园转而坐在一边的沙发上,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看视频,隔着几米都能感到她的低气压和强大的气场。

“看什么?到你了!”陈亦佳被拍了下肩膀。

“哦哦好的。”陈亦佳迅速转身,余光中,卢思园的目光又被他们这边吸引,陈亦佳以为自己偷看别人被抓包,尴尬得七上八下的,集中注意力去瞄准下一个球,她伏在桌子上去够那个球,奈何实在离得太远,上半身极致地伸展,手臂拉长,也没能够到。

“姐姐,你这么厉害不用架杆吗?你能把它看进袋里?”蒋南行在后面阴阳怪气地说。

陈亦佳那个时候还在想着卢思园的事情,反应有点迟钝,听到这话便下意识地跟着声音转头,蒋南行正站在他的正后方,一手叉腰,垂着眼睛,挺无奈地看着她。

陈亦佳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算了——”对上陈亦佳的眼神,蒋南行顿了片刻,声音忽地就变得又小又闷,他上下扫视了眼,又抓住她的手臂把人拉起来,等她站稳了,才松开手,转身去架子上拿出一根架杆递给她,顺嘴嘟囔了一句,“你看别人那么久,人家给你拿吗?”

架杆——哦,对,这里需要用架杆了。

什么看别人那么久?别人都没意见,蒋南行话多个什么劲?

理论多实操少的人就是这样的,陈亦佳用架杆打的这个球发挥不理想,很快又到对方的轮次。

蒋南行这次很快接上,他一手把架杆拎开,对着陈亦佳笑了一下,又对着刚才那个球压杆,半个身体匐在台面上,短袖下的肌肉拉得很修长,像一头匍匐的猎豹。

“我靠,你大爷的,把你脸转一下,别冲着我开屏!”正对面的一个男生说完,自行调整了位置。

另一个男生抱着球杆岿然不动,“你以为我这个角度看就不帅吗?”

“今天来了两个妹,蒋狗当然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开屏。”

蒋南行似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专注地压杆,击球,白球流畅地落入袋中。

旁边响起一阵欢呼声,轮到卢思园了,“不玩了。”她开始收拾东西,把平板放进包里,再把外套穿上,有人问她:“你要走啊?”

她回答时已经在往外走了,“太无聊了。”

“说什么呢?你打成这样当然觉得无聊了。”蒋南行还在用言语追杀她。

“我靠,蒋狗好绝情啊。”

“他以前嘴有这么毒吗?”

那边在议论,蒋南行却浑然不觉,甚至因为她的退出,透出一点隐隐的兴奋,他比好姿势,要再打一个,后面这个难度有点大,球没进,他一转头,看到陈亦佳还在看门口,有点不乐意地叫了声,“陈亦佳——”

陈亦佳侧头看了他一眼,灯火通明处,她的栗色头发金灿灿的。

“到你了。”蒋南行说。

“哦——”陈亦佳往前一步,经过蒋南行的身体时,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温度。像很多年前,她还没有转到市区时,拿着身上仅有的三元钱去吃一碗粉丝,冷得哆哆嗦嗦时,站在炉火旁边那个温度。炉火架在小店前面露天的环境中,火苗周围一圈的冷空气都是扭曲的,那里的气体流动,好像将空间两端连接在一起。

有时候人的脑子里会无缘无故地涌入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会调动脑海中储存的既往画面,释放一种雪崩般的情绪。这种时刻多了,陈亦佳也逐渐掌握了自我分析,一般疯狂闪回小时候,代表的是她有点想家,但她能想的却不是陈池和陶立芝给她的那个家,而是一种类似于归属和安全感之类的问题。想到这个问题代表她现在感到失落,再回到最初,那些念头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因为她看到卢思园背着斜挎包离开的背影,又感受到蒋南行热烘烘的体温……

“哦了这么久还不过来?你也觉得无聊吗?”蒋南行走过来,虚虚地揽了下她的肩膀,从陈亦佳的角度,就像等不及,挟持着她走更快一点一样。

陈亦佳说:“你朋友好像不太高兴。”

“呵——”蒋南行的胸腔里传来闷笑,“你也会说这么茶的话哦?”

“啊?”陈亦佳侧头,严肃地望着他。

“你管人家干嘛?她我行我素惯了,谁知道她又怎么了。”

“可看起来好像跟你有关系。”陈亦佳说这话时的声音很低,情绪很多,她其实也不是很想提醒蒋南行这件事,而且,她说这话其实也有点道德绑架的意思吧。

“跟我有关系?我说实话就是我的锅了吗?”他又推了把陈亦佳的肩膀,“快去打球了,两米的距离你要走十分钟——是我做什么让她不高兴了吗?应该是我什么都没做她才不高兴,难道我还要为我什么都没做买单?”

这话说得没错,但是——很绝情。陈亦佳停下来看着他。

“走了,最后一个球了。”蒋南行这次直接扣住她的肩膀,三言两语间就把人带到球桌上。

球杆被递到手里,陈亦佳不得不低头瞄准,球桌上最后一个球,被蒋南行打到了一个刁钻的角度。陈亦佳轻轻动了下手掌调整位置,黑棕色的球杆压在她白瓷般的手背和手指上,她又稍稍转了一点角度。

蒋南行在她后面说:“最后一个球了,专心点。”

“学霸专心点专心点!”后面的人重复道。

“快想想等会儿怎么惩罚蒋狗!”

“我们刚刚还下了注的。”

“你们下的谁?”

合计起来,大家都很给面子地全下了陈亦佳,于是一边倒地为她喝起彩。

“这是数学学霸和语文学霸之间的较量。”

“这是文科和理科之间的较量!”

“这是中国人和洋人之间的较量——啊——”

“放哪门子的臭屁!”蒋南行用球杆捅了一下那人的肚子,于是那人嚎起来,“陈亦佳干死他!”

“陈亦佳干死他!”

“干死这个到处留情的贱男人——”

蒋南行伸出球杆,又捅了下那人的肚子,旁边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陈亦佳的耳边还回荡着那些话,她凝神击球,球杆穿过手指,球划出一条很漂亮的弧度,飞了出去,掉进袋子里。

“哇偶!”一边掌声和欢呼声响起来。

在一片嘈杂中,抬起眼看向蒋南行。蒋南行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和旁边的人一起挥无手臂,看起来很幼稚,随即又拿着杆不停地小幅度地碰着陈亦佳的杆头,清凌凌的声音叫着:“陈亦佳!靠——她打得真好,我今天要帮陈亦佳请客!”

“陈亦佳!”

“陈亦佳!”

浓烈的五官就是这样的,即使离得远也像用了长焦一样清晰,这张脸上的喜怒哀乐都足够生动,能够轻易地感染人。陈亦佳冲他笑了笑,觉得好像没什么办法,虽然他是一个无情的人,但也是一个很会吸引目光的人。

“快想想怎么惩罚蒋南行!”

“惩罚!”

“惩罚!”

“朋友们,我来给大家点晚饭。”蒋南行笑着说。

“请客对你来说算什么惩罚,不痛不痒的,而且你刚刚说是帮别人请客,可别再奖励自己了。”

蓝毛和几个人围成一圈,就要商量对蒋南行的惩罚,蒋南行收住手机,想立即叫停,他和陈亦佳不是可以进行那种惩罚的关系。没想到有个人说:“我要蒋南行给我洗袜子!”

“滚!”蒋南行脱口而出。

“凭什么是给你洗,又不是你赢的。”

“那你问问陈亦佳,要不要你帮忙洗袜子?”

“陈亦佳——”蒋南行听着他们在那儿胡说八道,转头向陈亦佳笑了笑,“你想——”

“不——不——我不想。”陈亦佳连连摆手,还往后退了一步,脚步踉跄。

“哈哈哈哈——”蒋南行愣了片刻,随即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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