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青山霁去给龙渊送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回来时还没进胡同，就听见女儿的声音从胡同里飘出来。
“你一个大美人干嘛非找一个带两儿一女的男人？你是多想不开！给你牵媒搭线的也是缺德带冒烟的……什么？那男人分的房子才二十平！你可是有两间房子的女人，跟他结婚，是扶贫吗？”
“过几天街道办要办联欢会，你不是会唱黄梅戏吗？到时候上台唱一曲，展示展示才艺。你人美，多才多艺，又有工作，还有房子，保管有一群男人对你起好感。”
“咱们胡同里的大妈帮你打听那些人的背景，咱找就找未婚的，有工作的，还得有上进心。”
“咱胡同里未婚离异的大姑娘小伙子，只要有找对象的意愿，就去街道办报名演出！”
一群人一窝蜂围上来，问青归遥联欢会的具体情况。青归遥拍着胸脯，把自己在联欢会里的关键作用吹得天花乱坠，总之就是大夸特夸自己。
大家“切”了一声，转头往院子外走，去找街道办干事了。
“喂，都给我回来！我还没说完呢！你们这叫卸磨杀驴！”青归遥越喊，他们走得越快。
青归遥双手插兜，吹着口哨，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大杂院。灯光昏暗的胡同里，一个人扶着自行车站在那里，也不吱声。青归遥吓了一跳，看清人是她爸。
“爸，你怎么不出声呀！”
“下次那种拆人姻缘的话，你别说了。”青山霁叹气。
“我不爱听的话，您下次还是别说了。”青归遥挥了挥手，走了。
青山霁推车跟上去，苦口婆心劝她莫插手别人的姻缘。
为了堵住她爸的嘴，青归遥挽着爸爸，笑嘻嘻地说：“爸，你有时间，找木匠打四张床，放刚买的那两套房子里，给表哥们睡的，要加宽加长。”
姜成两兄弟的父母和姑姑都不在了，姜慕晋又不靠谱，兄弟俩也只能指望他这个姑父。青山霁一口答应：“那么高的个子，确实要专门定制床，我明天就去办。”
青归遥撒开她爸的手臂，跑回家，拎起在院子里玩小汽车的崽，跑进房间，关上门，打开风扇，和崽一起往床上扑：“我睡着了，不要再说我了。”
青山霁：“……”
正在和儿子打感情牌，要他一半赔偿款的林秀芝问：“你们父女俩怎么了？”
青山霁把打床的事说了一下。
“阿骁要开海鲜大排档，这事说起来是阿骁占便宜，打床的钱阿骁出。”林秀芝朝儿子伸手。
青归骁不情不愿地把钱给他妈。林秀芝数了一遍，抽出一张大黑拾，又放了回去，从兜里摸出一块钱，拍到儿子手里。
“苍蝇腿也是肉，我不嫌弃。”青归骁苦着一张脸说，心里却为自己的机灵竖大拇指，得亏他爸妈做饭时，他往他姐手里塞了三张大黑拾，否则他就亏大发了。
林秀芝被人叫出门，青归骁敲响了他姐的窗户。青归遥从床上爬起来，从抽屉里拿了钱，塞给他。
青归骁拿了钱，扶着墙跳回屋里。
青山霁心累地洗着衣裳，这对姐弟真的太不把他当回事了。
……
怀里有个大型毛毛虫在蛄蛹。青归遥掀开眼皮，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还黑着呢。她拍了拍怀里的崽：“天还没亮，再睡一会儿。”
“妈妈，我要去上厕所。”
听得出来孩子真憋狠了。青归遥马上从床上蹦起来，拿起手电筒，拎着崽的衣裳就往外冲。
公厕外，青归遥问：“你自己进去可以吗？”
“妈妈，我可以。”小宝举起双手，拿到手电筒，抱着就往厕所里走。
青归遥蹲在路边，边打哈欠，边拿石头在地上画圈圈。
她耳朵动了动。这要是只有她自己，高低得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崽从公厕出来，青归遥丢下石头，拍了拍手站起来。刚从公厕出来，身上肯定沾了令人上头的味道，她下意识跟崽拉开一段距离。她发誓，她真的不是嫌弃崽。
好吧，她就是嫌弃崽。青归遥有点想念龙渊了，他在的时候，陪崽上厕所这种事轮不到她来干。
她还在想东想西，就被崽拽进角落里，手电筒也被崽关上了。
青归遥反应极快，一只手捂自己嘴巴，另一只手捂崽的嘴巴，身体往黑暗里缩。
胡同里打斗了一刻钟，一伙人翻墙跑了，另一伙人翻墙追了过去。青归遥又等了一会儿，松开手，拍了拍胸口。这个时间点出现两拨人，一定是在做很刑的事，极有可能在黑吃黑。
青归遥用手去摸崽，咦，人呢？她摸了一圈，屁都没摸到。走到胡同里，隐约看见一个小黑球抱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棍子戳墙头。青归遥气呼呼走过去，发现墙头上挂着一个布袋子。她跳上墙头，把布袋子摘下来，蹦下去，拎着崽抹黑跑回家。
这个布袋子是两拨人中一拨的，他们发现东西丢了，肯定要回来找。这时候她要开灯，肯定要被人怀疑。
青归遥把布袋子塞到床底下，拍了拍崽的小屁股：“下次不许冒险。”
“妈妈，我知道了。”小宝往妈妈怀里拱了拱。
“这次就原谅你了，睡觉睡觉。”青归遥也是个心大的，抱着崽秒睡。
第二天，青归遥照常醒来吃早饭，把小弟送去学车，从老爷子那里把崽接回来。她关上院门和房门，从床底下把布袋子拖出来。
摸手感，似乎是古董。青归遥搓手，发财了，伸手解开袋口。
这都是些啥玩意？翻了半天，屁值钱的东西都没翻到。除了黄纸、朱砂、剑、扇子，其他的她都不认识。
那群人是不是有毛病？为了这堆破烂，昨天晚上搞出那么大的阵仗。
小宝把东西一件件摆开：“黄纸、朱砂、法剑、令牌、三清铃、八卦图、阴阳扇。”
“这是正经东西吗？”青归遥有些怵这些玩意。
“正经，这是道士做法事要用到的东西。”小宝用手指挨个点了一下。
“我都认不全，你怎么全认识？不会忽悠妈妈吧！”青归遥狐疑地盯着崽。
“妈妈，我十叔叔是算命的，这些东西我当然认识啦。”小宝拿起朱砂，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青归遥揣着手，蹲着往崽身边挪，伸头瞧崽手里的朱砂：“崽，你说昨晚那群人做什么的？咱要不要把东西放回去？”
“不要。”小宝用手沾了一些朱砂，捻了捻。
“为什么？”青归遥问。
“朱砂本是纯阳之物，这里面掺了树脂、红土。”还有女子的血，小宝怕吓到妈妈，隐瞒了这句，继续说，“沾染上了这些东西，气不纯，法事的效果大打折扣。”
岂止是大打折扣，能要人命。
小宝从桌上拿了一张报纸，把朱砂包起来，代替碎瓦片垫桌腿。
青归遥听懂了崽的意思，这群人用阴邪的办法害人，要是把东西还回去，他们母子不仅助纣为虐，甚至有可能被那群人顺藤摸瓜查到，保不齐这群不是人的东西会害他们。
“不还了。”青归遥把东西装回袋子里，塞回床底下。
“妈妈，你信我？”小宝问。
“你是我的崽，妈妈当然信你。”青归遥去翻付医生给她的纸张，转身就看到崽虚空画着什么。小孩子大脑发育不全，总喜欢做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青归遥没阻止，也没念叨，等他玩好了，锁上门，牵着崽去街道办。
街道办聚集了一堆人，都是来打听联欢会的。其他街道办的人过来捐书，听说这里将举行联欢会欢迎港城旅行团的志愿者，都在问能不能参加。
他们都是爱心的人士，要是不让他们参加，未免太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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