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娶妻媚娘改唐史 鹰览天下事

第399章 瑾的决心志

小说:

娶妻媚娘改唐史

作者:

鹰览天下事

分类:

现代言情


长兄李弘的突然呕血病重,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涛汹涌的朝局,激起了更深、更晦暗的漩涡。这病,来得太巧,也太急。太医署的会诊结论含糊其辞,只说是“忧思伤脾,肝气郁结,邪气内侵”,需静养,忌劳神,忌激动。然而,东宫传出的零星消息,却暗示着这位以仁孝闻名、对新政态度曖昧的太子,病情或许与近月来朝堂上愈演愈烈的攻讦、以及自身承受的巨大压力不无关系。一时间,“太子因忧心国事,见朝纲紊乱,新政扰民,以至郁结成病”的说法,在洛阳某些圈子里悄然流传,为反对派提供了新的、更具悲**彩的攻讦**。李瑾前往探视时,只见兄长面色苍白地躺在榻上,气息微弱,见到他,只艰难地摇了摇头,眼中情绪复杂难明,终究未发一言。那份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让李瑾感到沉重。
从东宫出来,秋风已带肃杀之意,卷起满地枯叶。李瑾没有乘车,而是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走在皇城内漫长的甬道上。高耸的宫墙将天空切割成狭窄的一线,灰蒙蒙的,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耳畔似乎还回荡着朝堂上那些慷慨激昂的斥责,眼前掠过奏章中那些触目惊心的“民变”、“冲突”、“死伤”,鼻尖似乎还能闻到兄长病榻前苦涩的药味。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
“我真的……错了吗?”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推行新政以来,桩桩件件,历历在目。他夙兴夜寐,殚精竭虑,查阅了无数前朝典籍,咨询了众多能臣干吏,借鉴了历次变法得失,自认为筹划已算周全。清丈田亩,是为了摸清家底,均平赋役;摊丁入亩,是为了减轻无地少地者的负担;士绅一体纳粮,是为了廓清税源,充实国库,也为了打破那固化了数百年的特权壁垒。这一切,不都是为了这个帝国能更公平、更富足、更长久吗?
可为什么,换来的却是漫天诽谤、举步维艰、**,甚至是兄长的重病?那些他意图拯救的“小民”,似乎并未立即领情,反而容易被煽动,成为对抗的力量;那些他想要依赖的“循吏”,大多阳奉阴违,敷衍塞责;那些他试图争取的“中间派”,沉默观望,甚至暗中倒戈;而那些他决心要触动的既得利益者,则爆发出惊人的、全方位的反扑能量。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逆着洪流行舟的渔夫,用尽力气,非但不能前进,反而随时可能被巨浪打翻,舟楫断裂。
或许母后是对的?这根本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温情与妥协毫无意义,唯有铁与血才能犁开这板结的冻土?可那样,又会流多少血?会把这个本就因连年征战、权力更迭而伤痕累累的帝国,推向怎样的深渊?自己会不会真的成为史书上那些“刻薄寡恩”、“急功近利”以致“天下汹汹”的**之流?
迷惘,如同浓雾,笼罩了他。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宫中一处僻静的园囿,这里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池边立着一块不起眼的石碑。他记得,小时候,母亲曾牵着他的手在这里漫步,指着石碑上模糊的铭文说,那是前朝某位试图整顿吏治、却最终失败被贬的亲王留下的诗句,满是郁愤与不甘。当时他不懂,现在,那股穿越时空的孤愤与寂寥,却如此清晰地击中了他。
“殿下。”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瑾回头,是狄仁杰。这位老臣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挥退了远远跟随的内侍,独自一人,穿着寻常的深色常服,在秋风中显得有几分单薄,但目光依然睿智而沉静。
“狄公。”李瑾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干涩,“你也觉得,我太操切了,是吗?”
狄仁杰没有直接回答,他走近两步,与李瑾并肩而立,望着那一池在秋风中泛起涟漪的寒水,缓缓道:“老臣年少时,曾游历四方,见过许多事。在江南,见过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一场水患,富者仓廪依旧,贫者卖儿鬻女;在边关,见过戍卒衣衫褴褛,而将门宴饮歌舞,军饷层层克扣,士卒怨声载道;在朝堂,见过尸位素餐者高居庙堂,而才干之士沉沦下僚……殿下可知,这些景象,老臣看了多少年?”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积弊如山,非一日之寒。殿下欲移此山,山岂会不动?山石滚落,尘土飞扬,甚至伤及山下无意之人,此乃移山必付之代价。关键在于,殿下移山之心,是否因滚石尘土而改?移山之志,是否因艰难险阻而移?”
李瑾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只怕,山未移,先已崩。伤人害己,徒留骂名。”
“殿下,”狄仁杰转过身,正色看着李瑾,目光灼灼,“老臣请问,殿下推行新政,是为求身后清名乎?”
“自然不是。”
“是为求一时权柄,固一人之恩宠乎?”
“亦非如此。”
“那为何犹豫?”狄仁杰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少见的激昂,“殿下所为,乃是为了廓清积弊,均平赋役,纾解民困,富国强兵!此乃大义!昔日商鞅徙木立信,强秦而受车裂;王安石变法图强,困顿而遭谤讥。其人其法,固有可议之处,然其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欲为天下开太平的志向,岂可因一时艰难、四方诽谤而全盘否定?!”
“老臣知道,殿下忧心流血,忧心动荡,忧心骂名。然不行非常之事,难立非常之功。今日退缩一步,明日士绅豪强便进十步;今日妥协一分,他日天下贫苦百姓便多受十分盘剥!殿下在朝堂上,在奏章里,看到的是冲突、是乱象、是骂名。可老臣在地方为官数十载,看到的是那些沉默的大多数——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却食不果腹的农夫;是终岁勤劳,却因丁银而家破人亡的匠户;是苦读诗书,却因出身寒微而报国无门的士子!他们的苦,他们的冤,他们的期盼,谁会替他们说?谁会替他们争?!”
狄仁杰苍老的声音微微发颤,眼中似有泪光:“殿下,这骂名,今日你背了,或许史书会记你一笔‘苛察’、‘操切’。但千百年后,若真有那么一天,天下田亩得清,赋税得均,寒门子弟有进身之阶,黎民百姓少受些盘剥之苦……后人翻阅史册,也许会明白,今日之阵痛,是为后世开生路!这,才是真正的不朽功业!”
“正道,往往是孤独的。因为它触犯的是大多数既得利益者的‘常道’。但正道之所以为正道,因为它不孤!”狄仁杰深深一揖,“老臣不才,愿附殿下骥尾,虽年迈力衰,亦不惜此身,为这‘正道’,为这‘不孤’,争上一争!请殿下,勿再彷徨!”
李瑾浑身剧震,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位白发苍苍、却挺直了脊梁的老臣。狄仁杰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他迷惘的心湖。是啊,自己当初是为什么而开始的?是为了青史留名?是为了巩固权力?不,是因为他亲眼见过民间的疾苦,读过那些血泪斑斑的诉状,听过那些绝望的叹息。是因为他相信,这个帝国可以更好,更公平,更有希望。
移山,岂能无代价?求仁,又何必惧毁誉?
就在这时,又一阵脚步声传来,是裴延庆。他步履匆匆,脸色凝重,手中捧着一份加急文书。看到李瑾和狄仁杰,他快步上前,行礼后沉声道:“殿下,狄公。江南道八百里加急。苏州沈翰煽动庄丁抗拒清丈、射伤朝廷差役一案,有司拘传涉案庄头及沈家管事,沈翰本人称病不出。其姻亲、在朝为官的给事中沈文度,联合十七名御史,上本**肃政使‘滥权擅捕,激化民变,有损朝廷威信’,要求立即释放人犯,严惩肃政使,并向沈翰赔礼安抚。同时,沈家暗中联络江南数家大族,以‘今岁收成不佳,筹措税款困难’为由,集体拖延缴纳秋粮。漕运总督急报,今岁江南漕粮起运,恐不足往岁七成!”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沈家的反扑,是预料之中的,但其联动速度和力度,还是超出了预期。这不仅仅是一个家族的抵抗,更是江南豪强势力的一次联合**和压力测试。
裴延庆继续道:“还有,河东柳氏那边,蒲州刺史迫于节度使压力,已暂停对柳氏田亩的复核。柳氏反而倒打一耙,状告清丈官员‘逼**命’,要求朝廷严惩。山南东道的**案已查明,是当地一伙地痞勾结被革职的胥吏所为,主犯已擒获,但流言已扩散,民间对新政抵触情绪甚重。”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另外,安插在魏王府(李弘府邸)的眼线密报,近几日,太子洗马刘祎之、王府咨议元万顷等,与礼部尚书崔知温、门下侍郎韦承庆等人,过从甚密。太子虽在病中,但其近臣……活动频繁。”
所有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朝堂的攻讦,地方的武力对抗和经济抵制,兄长方势力的蠢蠢欲动……这已不是简单的政见不合,而是一场全方位的围剿。
然而,奇怪的是,听着这些一个比一个糟糕的消息,李瑾心中那团因迷惘而生的冰冷迷雾,反而被一股从心底最深处升腾起的火焰,缓缓驱散、点燃。那火焰,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而冰冷的觉悟。
他想起了母亲的话——“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他想起了狄仁杰的话——“正道不孤。”
他想起了那些在宣德门外,高举**书、眼中燃烧着理想光芒的年轻学子。
他想起了在地方上,顶着巨大压力、甚至冒着生命危险推行新法的基层官员。
他想起了无数个挑灯夜读、推演方案的夜晚,想起了摊开的那一张张满是圈点标记的帝国舆图。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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