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我刚买来的骏马怎会如此?”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着一身体面的圆领绸衫,似是外地富商。
可他脸色极难看,围着这突发恶疾的马团团乱转。
“快请兽医,快找人来看看呐!”
毕竟是在马市,兽医还是很好寻的。
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来了两个背着药箱的老兽医。
两人蹲在地上,一个撬开马嘴,给马灌下去一大碗黑沉沉的药汁,此刻那药汁混着白沫,又从马鼻孔里呛了出来。
另一人摇头叹气:“掌柜,这是死症啊,老汉行医四十年,这症候,十匹里活不下一匹。依我说,趁早备刀,趁马还热乎新鲜,剥皮剔肉,还能收回几贯本钱!”
“放屁!”陈茂一双眼都红了,这马是他花了五十贯,从于阗商队手里硬截下来,是要送往汴京,献给贵人的货色。
他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
“马不能死,它今儿若是死在这儿,可就麻烦大了!”
那可是五十贯啊。
而且丢钱事小,这样品貌的马难寻,这匹马死了,他上哪再找一匹同样的好马。
时间来不及了,他这两日必须启程回京。
他猛地大喝一声,“必须给我救活,如若能救活这匹马,我陈某愿出三贯钱作为报酬!”
三贯!
三贯钱可是重金了。
人群里喧哗起来,众人一阵低语,却没一个人应声。
有人挤到前头瞅了一眼那满地翻滚的青骢,看到马儿痛苦得发狂,可怖的样子,又都缩着脖子退了回去。他们怕没治好病反被讹,又或是被疯马踢伤,那可得不偿失。
沈从盈的目光落在青骢马身上。
刨地、回头、起卧、肚胀……
这几种病症看下来,这马应是结症,而且,十有八九,结在左腹的小结肠上。
俗话就是马的肠子里结了粪塞。
这是马病里头最急最险的一种,俗名也叫起卧症。
宋时的兽医没几个能治这病,一经诊出,十有八九便只能等死。
“救不活的,马都这样了,很快就死了。”
“不如早点拖去了结,别死在这。”
众人都摇头劝陈茂放弃。
陈茂憋红了脸,扯着嗓子大喊,“五贯!谁能治好这马,我给五贯赏金!”
闻言,沈从盈不再迟疑,抬手拨开面前的人。
她刻意压低声音,“让开,我能治。”
“你能治?”
之前被陈茂请来的两位兽医纷纷用质疑的眼神看着她。
其中一位年纪更长的老头更是不屑地冷声道:“你一个小儿竟敢口出狂言,这马得的是不治之症,你凭何治?”
“莫不是见赏金丰厚,便死马当活马医想要乱来。”
沈从盈淡然道:“我说能治便是有把握,马已经这般了,若不马上医治,不出片刻便会断气。”
陈茂原本也不信这黄口小儿,但见她语气笃定,泰然自若的模样,又迟疑起来。
他看了下倒在地上的马,心急如焚,咬牙喊道:“那便交给你治,治好了,五贯钱,分文不少,可若治不好,后果自负。”
沈从盈沉声吩咐:“我需要几样东西,越快越好。”
“先要两条结实长木棒,一捆粗麻绳,再寻四个有力气的汉子来按住这马,找人挖一个浅坑,垫上干草,待会儿要把马按在坑里。”
“另外,我需要生麻油,最好是新榨的,二三斤,下锅温着,温到摸着不烫便可,若没有麻油,找来干净猪脂也行,再取一只竹筒,打通了节,一头削细,与灌谷道的漏斗相似。”
“还要胰子或皂角、油脂一碗、木槌一柄,要擀面杖那般粗,还要刀一把、布巾五条、热水两大盆、柴灰一捧、剪子。”
她一口气说完,看了看四周,高声道:“都退开三丈,把这里腾出来!闲人避开,莫在前头晃,要是惊了马,小心被踢伤。”
陈茂虽是热锅上的蚂蚁,可听她说的条理清晰头头是道,心里对她又多信了三分,转头对身边的几个小厮喊:“都听见没有!按这位小郎君说的办,东西一样不少都给我寻来。”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木棒、麻绳、油、竹筒、木槌、热水,陆陆续续堆了一地。
四个膀大腰圆的脚夫也寻来了。
那年长的老兽医抱着药箱,在一旁冷笑:“我倒要瞧瞧,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能翻出什么花来。这结症若是你能治好,老汉我这几十年岂不是白活了。”
沈从盈不搭理他。
别人不信很正常,对宋人来说,结症确实难治。
何况像她这么年轻兽医可谓是凤毛麟角。
她先用剪子将手指甲剪短,又找了一块石头将尖锐处磨平。
待会儿要入手掏肠,若是指甲划破肠壁,那可就要命了。
指甲剪干净后,她蹲下身,翻开青骢马的口唇看了看,又把耳朵贴上马腹,凝神听了片刻。
此时马的口色青紫,舌起黄苔,腹里能听见肠鸣,她探手往马腹处一按,很快,她便摸到了一团滑硬如球的死结。
“确实是左腹小结肠结。”
“你们几个,上来,将马按住。”
四个脚夫一拥而上。
两个人拿木棒横在马身两侧夹住,另两个用麻绳绑好马腿,将马放倒在浅坑的干草上。
绑腿的两个腾出手来,一个死死按住马头,一个拽紧麻绳。
青骢马痛了这么久,已经双目赤红,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也在不停挣扎。
沈从盈将袖口往上卷绑好扎住,熟练地将麻油用竹筒送入马的谷道,缓缓灌进一斤,随后又将右臂涂满一层厚厚的油。
她看了一眼几个控住马的人,沉声道:“都给我按好了。”
见马被稳定好,她便将手臂探进谷道。
谷道中又热又紧,还有一股臭气扑面而来。
这种事她以前做过多次,只需要根据肠盘的走向,将臂膊往里送。
她的指尖隔着薄薄一层肠壁,左右前后细细搜寻。
那马疼得用力抽搐,四蹄乱挣,沈从盈的呼吸平稳,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下,丝毫不慌。
“稳住!千万别松手。”
围观的人看得瞠目结舌。
之前周围还吵闹的很,这一刻却静了下去。
众人的心都跟着悬起来,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陈茂攥着拳,手心全是汗。
约莫好一会儿,沈从盈的动作一顿。
摸到了。
是一团拳头大的硬块,像块石头,这便是堵死肠路的粪结。
既然摸到了就不急了。
她不慌不忙,指尖拢住那团结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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