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是周日。程蔚提了一箱蜜橘。往樊山私邸去。
车开到了樊山底下一条路,有铁门拦着。程蔚等了五秒,自动大门感应地打开,他轻车熟路地驶进去。进了铁门就是樊山私邸的范围了。
樊山私邸是早年阎世繁把云峰集团迁进京时,买下的住宅。别墅坐落在半山腰,樊山有一半的土地被圈进了别墅的范围。
大舅还在的时候,程蔚一回国就到这里玩。也碰上几回阎暄回家的探亲假。那时候兄弟俩还和儿时一样亲近,阎暄还说等他退役后,带程蔚去港城玩气.枪,他教他。那时候的大表哥还理着部队里的圆寸,说话时会笑呵呵地扯起嘴角。
程蔚把橘子交给管家后,被告知阎暄在二楼的起居室。程蔚轻步上楼,敲了敲起居室的门。
“请进。”
里面响了声音,略有些沙哑。程蔚这才拧开了门把手。
室内没有开灯。只有几丝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
阎暄安然靠坐在侧躺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就着这点斜射的光亮,垂眸不看人。
“随便坐。”
他这样说,身形不动。手上倒是按了自动窗帘的遥控。
枣红色的窗帘像少女的裙摆,羞涩地缓缓拉开。
外面的阳光灌了进来,整个起居室亮堂到仿佛进了天堂。
此时保姆拿了程蔚送来的蜜橘,放在水果托盘里端了进来。
“哥。”
程蔚在阎暄对面的沙发坐下,指了指蜜橘,“你爱吃的。”
阎暄这才抬眼,他不看橘子,看向程蔚,又往他身边看了眼。
“你未婚妻怎么没来?”
“哎。别提她了。老是说工作工作的。”
程蔚没好气,兀自拿了个橘子剥了吃。
淮南蜜橘,当年是阎暄母亲的爱物。只是正宗的淮南蜜橘稀少,阎世繁宠妻,干脆在当地买了个果园,还在果园旁建了个小型加工厂。
以前来阎家,客厅茶几上少不了这款水果。如果没有新鲜的,也有同款罐头供应。
只是程蔚不知道,两年前阎暄就把这个果园连同加工厂都卖了。
“喜欢工作是好事。听你口气,挺嫌弃的?”
阎暄转眼看书。
“哎。什么爱工作,她那个破工作,又累又没钱。”
阎暄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既然你不喜欢她的工作,怎么不帮她找个清闲点的?收入多少倒在次,太忙了以后怎么顾家?”
程蔚只道是话家常,忙不迭把如何同谭逸相亲,到仓促订婚,都说了个清清楚楚。
“这么着急订婚。也不先了解清楚为人?”
“我妈找的,肯定不会差。再说谭逸很慢热,我妈说了,等婚后慢慢培养感情也可以。”
阎暄没再接话。
程蔚见冷场,问阎暄车祸的事。
“在查了。”
“那你有没有事?”
程蔚也是明知故问。阎暄明明没有事,全身上下哪像有伤的样子。
“我没事。谢宇伤到了腿。”
“噢?”
程蔚放下橘子,看向阎暄,“他是你司机。”
“是啊。不过不用担心。前几天已经出院了。”
阎暄起身,走到边几旁,倒了杯水。
“倒是死了两个保镖。”
“啊?”
程蔚震惊地站起来,“那那……”
“说了在查了。”
阎暄没有改变口气,反而举了举杯子,问喝不喝水。
程蔚摇头,缓缓坐下。
不知为何手心有些发汗。他拿不准阎暄的意思。
自从三年前大舅阎世繁过身,阎暄提前退役回家继承家业后,整个人像变了个人。
程蔚是两年前才回的国。一回来就被母亲扔到了荣城的子公司。京里发生了什么他不大清楚。只知道表哥越发的少言寡语,深居简出。也不大同他联系,至于去港城玩气.枪,那就变得更没影儿了。
“怎么?你不信?”
“这有什么不信的?”
程蔚睁大了眼,“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你的保镖一人一辆车,那这场车祸岂不是很严重?”
“是啊。”
“也没见什么消息报道。要不是我妈告诉我,我都不知道。”
“这很重要吗?”
“哥,你……”
程蔚语塞。
“还有旁的事吗?”
阎暄开始下逐客令。
“有。”
程蔚从兜里拿出信封,举手递过去。
阎暄没接也不看。
“是什么?”
程蔚站起来,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预定单,放在阎暄的面前。
“给我买车?”
阎暄还是不接,拿着杯子绕过了程蔚。“不用了,我已经订了一台。”
“哥。你就收了吧。不然我妈又骂我办事不利。”
阎暄没理他。只说了声:“帮我问候姑妈,心意领了。”
程蔚被堵了话头,有些置气地说:“你要问候,自己亲自和她说去。”
这时阎暄倒正眼看程蔚,从头打量到脚。
“程蔚。”
阎暄的气息沉稳,波澜不惊的声线缓缓传出,“你都已经订婚了,也该长大了。”
程蔚带着一肚子气出了别墅,轰着引擎就奔下了樊山。
阎暄看着远去的车影,转头喊了管家。
“把马自达的钥匙给我。”
管家见阎暄换了身轻便的常服,知道他要出门,就留下了给管家配备的车钥匙——一辆深灰的马自达。
“还有。”
阎暄抬下巴示意茶几上的水果盘,“以后这里不准出现蜜橘。”
管家即刻端了果盆出去。
起居室里有个玻璃瓶。瓶子外装饰了很多五彩的玻璃纸,瓶子里有一串彩灯。开关在瓶嘴的一边。阎暄走过去,轻碰了一下开关。整个玻璃灯瞬间灿烂了起来。
在这铺满阳光的空间里,玻璃灯像个小小的舞者,在偌大的舞台上散发自己独有的绚烂的光。
阎暄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光闪得很刻意。
-
玻璃瓶子一路滚到了店门口,撞上了店大门的一角,灯开关被碰到,闪耀的玻璃灯瞬间熄灭了。
“这位美女,需要办卡吗?优惠大酬宾!”
健身房里有人出来,对着谭逸推销办卡。
“不了。我……”
谭逸捡起了灯。按了两下开关,发现不能亮了。
这时她发现那个颀长的身影往店的里间去了,下意识地问推销员谢宇的老板在不在。
“啊?”
推销员是个年轻小伙,挠了挠头,“谢宇就是我们老板啊。您认识他啊?”
小哥很健谈,立即说老板最近受了点腿伤在家休养。
“我听他说,是拉伤了。哈哈。大概健身太用力了吧。”
谭逸瞄了眼店里的营业执照,上面登记的法人代表确实是谢宇。
小哥见谭逸感兴趣,立即把谭逸引到店里的小吧台坐下。拿出宣传单,对她讲起了店里的活动。
“我刚见到一人……”
谭逸还是打断了他的口若悬河,抬头往后面看。
“谁啊?”
小哥立刻说,“要不我带您进去看看。我们的设备可新了。”
店铺外面看着不大,进去倒很深阔。小哥带谭逸走在一条通道上,一侧是玻璃墙,墙里面摆放了各种运动器械,玻璃通透,能看到有不少人在里面举重踩单车什么的。
谭逸环视了一圈,并没有见到那个多还了她钱的男人。
小哥实在太热情,谭逸还是说出了来意。
“抱歉。我不办卡。”
“没事,跟您这样的大美女聊上话也很开心了。”
小哥见谭逸眼珠往里瞟,就问她是不是找什么人。
“你能告诉我你们老板的电话吗?”
前几天谭逸决定要把钱还给谢宇后,就去住院部找他。但她去时,谢宇已经出院了。她也打了谢宇留在医院的电话,只是每次都是语音转接,从没有被接起来过。
“成啊。外面有名片。”
小哥又把谭逸带到柜台前,拿了张谢宇的名片。
“您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联系老板。”
谭逸接了放包里,抬脚往外走。不想踩到了什么,把右脚的鞋子卡在了地上。
原来是踩在了地漏排上的孔。她的鞋跟又高又细,一时竟拔不出来。
小哥见了说他去找工具帮忙,此时店里来了两个顾客。
谭逸忙说没事,她自己先弄一下。
这地漏小孔有倒刺似的,抓着鞋跟,怎么都拔不出来。
谭逸在女生当中,力气不算小。
她干脆脱了鞋子,蹲下来,双手握紧鞋子和鞋跟的连接处,使劲一拽。
鞋跟是拽出来了,可她失去了平衡,一手凌空乱抓,整个人往后倒去。她脑后就是玻璃门开合页的突起部位。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她悔恨自己没看好站立的方位,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犯这种低级错误。
不过很意外,她的后脑勺没有碰到坚硬的金属。
而是落入了一个柔软的物体上。
眼前有光,刺得她的双眼微眯了起来。
“你怎么样?”
紧张后的听力迅速聚拢,她听到声音后,只回答了“啊啊”两声。
“有没有受伤?”
随着她脑后柔软物的抽离,人也被扶正。
门头刺眼的射灯也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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