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蔚正在开车,用了外放。他听到谭逸的声音,还是怯怯的,倒是笑了一声。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叔叔的事?”
程蔚是今天早上才接到的消息:谭浩民被内蒙齐市的纪检关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听公司里的人说的啊。齐市那边出了点问题。”
谭逸应了一声,只说自己也不清楚父亲被关押,只当是正常出差,人回来了她才知道有这事。
“这次矿山的事,是不是很严重啊?”
其实谭逸只是想打听具体的情况。不知谭浩民后续还会不会被审。
“叔叔应该没问题的。我早上也问过我妈了。”
他确实联系了阎世佳,母亲只是冷哼了声,然后说无大碍,人已经放了。
“噢。谢谢你。”
谭逸又问,“是你问了阿姨,所以我爸那么快就回来了吗?”
程蔚听了轻笑,说:“我听到这事也紧张了会儿。连夜打我妈电话,她说法务部也在处理了。我催她了嘛,她就催下面的。”
谭逸听了,眼里热了一下。别人的妈就那么热心,而自己的亲妈却全然不管,只顾着自己的面子。
她兀自想着自己的事,程蔚倒划开了嘴巴子似的开始絮叨集团里的风云变化。
“这两年,内蒙齐市的业务是我小舅在管,不过最近他确实倒霉。被连查了好几笔……我小舅你也见过的。我们订婚宴上有来。”
谭逸不懂云峰集团的事,只要不再牵扯到她家,就与她无关。她只好礼貌地呐呐应着,话音过了一遍耳就忘记了。
“明天一起吃饭吧。还是上次那家?听说有新菜。”
程蔚提出邀约,这对于有婚约的男女来说再正常不过。但谭逸听了无端烦躁。她罕见地不客气地喊了一句程蔚的名字。
“怎么了?”
程蔚不当回事,反问地漫不经心。
“我爸才遭了这事。我我……”
谭逸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走来走去。
“我很感谢你帮了我,但我总要安慰安慰他,我爸都、都有点吓到了。”
她不知道这样说行不行,有没有丢了何丽娟所说的“面子”。但此刻她实在不想周旋程蔚,而且她也在隔离期,与他少接触为妙。当下,安慰父亲是最恰当的拒绝理由了。
程蔚大约也觉得有理,激昂的声调也降了下来。
“那你多安慰安慰叔叔。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和我说。”
难得程蔚说话那么顺耳。谭逸听完眨了眨眼,语气也不似方才严厉,柔柔地问了声:“我爸出事,你怎么看啊?”
程蔚笑了一声:“我当然紧张一下啦。”
毕竟是未来的岳父,出了事面子上总不好看。所以他也求了阎世佳,让小舅多想点办法。谭浩民其实就一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在京市,这种都算不上官,只是个中间经手人。能抓的都是上面有头脸的。不过估计过段时间这案子也就从轻处理了。
想当年云峰在阎世繁手里做大时,多少条利益链,哪能说断就断了的。云峰现在能做到这样的规模,和各个阶层的紧密关系是分不开的。
“安心吧宝贝。你好好的啊。等叔叔心情好了。我们再见面。”
程蔚的车行至高速出口,便先挂了电话。
谭逸听着尾音上扬的声音,晃了晃神。
谭浩民拿着报告单和出院单回来,见谭逸理好了行李,对着一个羽毛球拍愣神。
“走吧。我刚联系过你妈了。她也到家了。”
今天非周末,何丽娟在家就很可贵了。
谭逸神游回来,点点头。
坐着谭浩民的车,两人在晚高峰的尾巴赶到了家。
何丽娟脸色不好看。她今晚下厨,饭菜做好放餐桌上都凉了。
整顿晚饭吃得很安静。三个人好像都藏着心事。连谭浩民都不哄着何丽娟了,只顾低头吃饭。餐桌上只有两句话:“这菜不错”、“你吃”。
谭逸的饭菜单独盛出一份,她坐在桌子的一边,默默吃着。几次启唇想说点什么,都被父母的几个疑惑眼神给打了回去。
直到她把碗盘洗干净,放消毒柜后,家里才算有了点声音。
是谭浩民把客厅电视打开了。
听着电视里的谍战片在炸碉堡,谭逸悄悄坐到父亲身边,说了句和炸碉堡一样炸裂的话。
“爸。咱们‘起义’吧。”
“啊?”
谭浩民看着女儿,匪夷所思。
“推翻何丽娟的暴政,获取无产阶级的胜利。”
谭逸还故作气势,右手蜷成拳头。要不是何丽娟此刻在书房备课,她根本不敢这样造次行事。
“为什么呀?”
谭浩民把脸转了回去。
“妈一点都不关心你。也不关心我。”
谭逸嘟囔着,“你在内蒙,她问都不问。我让她问问程蔚妈妈,再不然问问大伯母呢。她只说你没事。你也确实没事,可万一有事呢?妈就那么确定你没事?好像这案子是她在办一样。其实她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为了面子。去问程蔚妈妈下了她面子,问大伯母,也下了她面子。”
谭逸说了一大通,谭浩民都没回应。
电视里插了个剧间广告,往常谭浩民都会换个台,现在他动也没动,只一手握着遥控器,眼神看向前方,好像在很认真地看傻不愣登的广告。
“她也不关心我。我住隔离房这些天,她看都没看过我一眼。只打了个电话,还是来骂我的……”
谭逸说完,瞟了眼她爸。
谭浩民还是像尊石佛像,巍然不动。
“爸……”
谭逸轻推了推谭浩民的肩膀,语气腻着鼻音。
“逸逸,你这是话里有话啊?”
谭浩民这时转过了身,眉目有些愁容。
谭逸没发觉父亲的细微变化,直接说不想结婚,不想和程蔚结婚。
谭浩民叹了气,让她坐着,他去了书房。
须臾,何丽娟就风风火火地出来。
“为什么不想结婚?”
迎着母亲劈头盖脸的问话,谭逸实话实说。
“我不喜欢程蔚。”
“早干嘛去啦?订婚前问过你,你说可以。现在又不想结?算什么意思?”
“我就不喜欢他。”
谭逸很少忤逆家里,更何况是这样的大事。她此刻说不出强有力的理由来。程蔚刚刚帮父亲脱了险,而且与他结婚还有诸多经济上的好处。
“你总不会是移情别恋了吧?”
何丽娟冷不丁地说。
谭逸听了,嚯地站了起来。
“你说哪的话?”
“那你怎么那么突然?”
何丽娟咬了牙根,“一下子就不喜欢程蔚了?肯定是另有喜欢的人。”
“爸!你看妈说的什么话!”
谭逸蹦到谭浩民后面,抓着他的毛衣扯了扯。
“不能这样编排女儿,她每天上班回家两点一线,最近和谭远的来往都少了,哪里能认识什么人?”
谭浩民为女儿辩解。
何丽娟听罢,使了个眼色。谭浩民不得已,又向女儿讲了一遍婚后即可领到家族基金的事。
“谁知道真假啊?这不都是电视里才有的嘛!”
谭逸打断了父亲的解释。
“当然是真的!”
何丽娟去书房拿出一叠纸,“你金阿姨的女儿在港城做金融,我把这信托给她看了,她都可以查到。哪里不是真的了?”
谭逸瞟了一眼纸,上面是一些影印资料,中文都是繁体的。
“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谭逸还是不信。她喜欢脚踏实地。小时候在小卖部买挖洞游戏都没中过一张心仪的卡通贴纸,这种类似中大奖的事,怎么可能轮得到她?
“这不巧了。可就被你赶上了!”
何丽娟坐下,一口气说完同阎世佳谈婚的始末,包括谭逸和程蔚结婚后,可以住荣城的新房,婚后夫妻俩在荣城生活,富足又安乐。
“别人都削尖了脑袋往京市跑,谁还会退回到荣城去?”
听到谭逸抬杠,何丽娟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上来拧了她的耳朵。
“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爸妈是为你好。程蔚人很差吗?他哪儿配不上你?”
谭逸痛得往何丽娟怀里撞,又连连叫起来。谭浩民赶紧上来掰开了老婆的手。
“行了。女儿都那么大了。你还当个三岁孩子打啊?”
看到女儿被拧红的耳朵,一圈红又蔓延到了脖子,心里也跟着恼了。
“你先回房间去,我和你妈说。”
“我不!”
谭逸反而犟了起来。她知道此刻退缩,就意味着必须要结婚。现在只有背水一战,拿出当年在高中入共青团的架势,昂首挺立,即使另一只耳朵被揪烂,也要坚持反对下去。
“看来,今天要是不抽你一顿,你就不知道我是你妈了?”
何丽娟作势拉起衣袖。
谭逸和母亲身高相仿,唯一输在辈分。此刻谭逸高昂着头,双手蜷在胸前,做出一个拳击手攻防兼备的姿势。
谭浩民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站也不是,拉也不是。回想起他被留在内蒙审查,都没现在这样难。
因被谭浩民挡着,何丽娟无法靠近谭逸,只好拿了脚上的拖鞋,猛烈地往女儿身上拍。
谭逸拉着父亲一起躲着,多数的拖鞋底儿都甩在了谭浩民的身上。
“孙刘”联军预防曹魏进攻,赤壁之战不按照历史去演,“西蜀”败阵,仓皇逃串至房间,关上了门。
“死丫头!”
何丽娟拿着拖鞋喘着大气跑到门边,叫骂着让谭逸开门。
“你叫啊!再大声点。让邻居们都听见!”
打是打不过了,但可以攻心。何丽娟最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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