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真感觉嗓子发涩,哽着悄悄咽了口口水,生怕动静太大。
徐听风不知道杨戬为什么脸色这么差,她还是知道的。
杨戬的舅舅是玉帝,但他恨不得自己没这门亲缘关系。害了自己母亲不够,隔个三五天还要烦他。
虽然这一现象在杨戬肉身成圣位列战神后有所收敛,但杨戬自此以后无比厌恶对自己指手画脚、趾高气昂的人,无论何等身份。
刚才徐听风说的第一句话,很明显触犯了杨戬对于上位者高高在上睥睨他人的逆鳞。
简而言之,杨戬最烦装的人。
但徐听风这小子还算有眼力见,察觉到杨戬眼神不对还能及时找补两三句话,硬是把“要求你”变成了“请求你”,能让杨戬舒心不少。
果然,杨戬先行调出金轴,好巧不巧的是,下一个目标恰好在长安。
“事不宜迟,走吧。”
许是通往长安,这回走的路都更平坦些,马车也比在扬州坐的更宽敞,只不过车厢内的陈设依旧简单。
玉真坐在靠窗的位置,徐听风坐在她对面,杨戬被两个絮絮叨叨的人夹在中间。
徐听风展示起自己一贯的风格,一上车便和玉真说个没完没了,还谈及了长安捉妖司总部的近况:“陛下最近对妖物的事情特别上心,以前他都不怎么过问的。”
“结果孟头他们刚从扬州回长安就被陛下召见问话了,一堆问题一个接一个的,细节更是说都说不完!”
“我们都以为妖闹到了京城,这桩案子十拿九稳也全权归总部处理了,结果陛下还真要点名由清源妙道真君派弟子协助。”徐听风一脸不解,“按理来说至少也该本部的人先试试吧,结果试都没试就下口谕了。”
玉真也疑心此事,难不成就因为上次杨戬托梦让皇帝依赖上了?未免有些牵强。
“那……你们本部现在介入后查出来什么没有?”
徐听风挠了挠头,苦恼地拖着腮撑在膝盖上:“查倒是查了,但线索断得很快,基本没法形成严密的线索链。”
“暂且确定那只妖物行踪不定,每次出现就好像有备而来一样。河头说,这只妖至少已经处于妖将期了。”
“妖、妖将?”玉真一头雾水,捉妖司这是怎么分的妖阶,怎么感觉花里胡哨的?
玉真嘴角抽搐了一下,身子悄悄靠近杨戬,小声问了一句:“怎么样,后悔托梦了吗?”
"……你们两个都安静。"
徐听风立刻闭了嘴,玉真也装作若无其事般透过车帘欣赏沿路的景色。
***
长安不愧是京城,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各种样式的杂耍看得人眼花缭乱。
车马碾过大道时,玉真探头望去,差点被疾驰而过的白马撞上。好在杨戬眼疾手快,勾住她的脖领往内一扥。
但玉真不气馁,小心翼翼望出去,一片烟火盛景如梦如幻般呈现在自己眼前。
长安的繁华不同于天庭。
天上是冷的、沁人心脾的,一呼一吸间都如仙气环绕,飘飘浮于宫阙云端之上,让玉真有种若即若离的不安,仙家筵席如过眼云烟。
但长安的盛况是落在地上、踩在脚下的,让人能踏踏实实地走每一步路,放心嗅闻每一处烟火气,五彩琉璃灯的流光照在来来往往的行人肩头。
过了市中最人潮拥堵的地带,一路向西走。捉妖司总部位于城西一座老破旧寺庙里,原本荒废多年,重新启用后修缮起来倒是能入眼。
原本以为捉妖司风头正盛,总部环境怎么也得在皇宫旁,结果居然是这样的地界,玉真感叹自己还是太单纯了。
门口没有挂牌匾,倒是放着两盏高大的长明灯。
河机正在厅内整理卷宗,见到杨戬的第一眼就立刻放下手中的朱笔,站起身时目光中带着久别重逢的温和:“杨郎君、玉真姑娘,又见面了。”
“辛苦你们跑一趟,快坐吧。离廷,给二位倒茶。”
他示意三人落座,然后从案上取出《捉妖籍》:“相比于鹿蜀,这次的妖物……应该会更麻烦。”
比鹿蜀还麻烦?还是个处于妖将期的妖?
虽然玉真不清楚捉妖司是如何给妖划分等级,但单看河机和徐听风的反应,这次他们的对手应该不简单。
“妖物选择在长安为非作歹,出现的区域都集中在东市。夜间活动,专门引诱落单之人到无人街巷,吸干精气。”
“最近的一个受害者因为妖物在吸食精气的过程中被突然冒出来的行人所打断,因此保住了一条命,但是……神智不清,估计也没多少可用的信息。”
杨戬思索片刻,目光黯淡,意料之中地联想到江南东道妖案中偷窃丁鸣羽令牌的神秘之人。
“那除了捉妖,这次是不是还要顺带查一下上次偷走丁鸣羽令牌的人?”玉真也开口问道,没注意杨戬眼中一闪而过的赞许。
河机点点头:“两件事很有可能有关联。”
他伸手,示意霍离廷从盒中取出一张纸条递过来。纸条折叠整齐,纸面粗糙,笔痕却铿锵有力。
玉真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带着一股穿透纸背的锋利感:“妖在吾在。”
纸条上没有任何能辨认身份的信息。
玉真将纸条反过来又看了看,在夹层中摸到一块微硬的薄片,取出时发现是一片小小的金片,边缘锋利但凹凸不平,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撬下来了,切口处还有细微的划痕。
“这是从丁鸣羽的令牌上扣下来的,已经确认过了。”霍离廷说,“捉妖司的令牌都是纯金特制的,侧边明显凹进去一部分,经过比对应该是这个人故意扣下来的,趁着这次放进纸条里。”
丁鸣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众人身边,心疼地捧着自己那缺了一块的纯金令牌,险些要挤出眼泪来:“这个杀千刀的,也太狠了吧?这可是黄金啊,都能被扣下来一块!”
当初令牌失而复得时,丁鸣羽本来以为也就是划了几道,受了些皮外伤,没想到更报应的事还在后头等着。
只不过为什么遭报应的是自己啊……
玉真:“没关系,瑕不掩瑜啊……额……”
霍离廷:“你还不如不安慰他,很明显哭得更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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