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大臣匆匆赶到阿瓦罗王子的宫门外时,财政大臣早已在廊下等候多时了。
政大臣年长他几岁,额角沁着一层虚汗,正不停地用锦帕擦拭着。他站得久了,身子开始发僵,一会儿锤锤左腿,一会儿又抖抖右腿。
内务大臣快步走到他身侧,压低了声音:“你怎么也在这儿?阿瓦罗殿下不见你?”
财政大臣斜睨他一眼,目光里裹着几分难言的幽怨,“问什么问,等着传召就是了。”
内务大臣翻了个白眼,寻到阴凉处站定,同他一道静候宫内的通报。
那位国王陛下终日侍奉神明不理事务,虽然没有下发明文诏书,但也默许了将治国的权柄交给阿瓦罗王子。这位储君虽然对政事一窍不通,但偏偏贪恋权柄,王宫之内一应具细都需向他汇报才行。
至于汇报之后的事?大多数不了了之。
内务大臣自诩比财政大臣年轻力健,等了一段时间也有些腿脚酸麻。他扶着墙学着对方那样金鸡独立锤锤腿肚,就在这时,宫门内缓步走出一名侍女,示意二人随她入内。
侍女领着他们穿过回廊,来到私人花园。
阿瓦罗坐在花园软毯上,手里摇动着酒杯,神情倨傲地扫了过来。两名美人依偎在他身侧,香气氤氲间,阿瓦罗一手揽着美人,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说吧,什么事?”
带着些尚未沉淀的上位者姿态,阿瓦罗并没有正眼看两位大臣,心思大半仍流连在怀中美人身上。
财政大臣率先开口:“殿下,今年圣殿修缮与宫廷用度皆已超出预算,我们在密连山脉的矮人盟友也对帝国下达了最后通牒,要求把拖欠半年的八十万矿石款项结清,否则将停止向帝国供给铁矿石和军械。“
阿瓦罗和美人调笑片刻,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就,抬下巴朝财政大臣一点:“那你们准备怎么做?”
财政大臣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一九维持着恭敬:“调整明年的预算,先筹措款项结清矮人的货款。他们是帝国的盟友,为长远计,我们……”
话音未落,一杯酒猛地泼到了他脸上。阿瓦罗脸色骤沉:“付清?你拿什么付清?那可是八十万,你拿我的钱给矮人?他们也配,竟敢上门来催讨欠款?”
财政大臣一口气噎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简直要眼前一黑气晕过去。但一想到还在山脉矿道里劳作的工人,他只能压下货期稳住语调解释:
“殿下不要开玩笑,那片山脉的矿石产出利润极大,虽然矮人的报价高了一些,但帝国已久有利可图。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因货款和矮人断交啊。”
阿瓦罗嗤笑一声:“你们这些财政官干什么吃的,这点小事自己解决去,还用来烦我?总之,不准动用国库,拿我的钱去给那群矮子。!”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侍从上前,将财政大臣带离花园。。
内务大臣很识相地上前一步,高声道:“陛下!陛下!您吩咐的事我已经派人日夜盯着,胡安娜公主自返回王城之后,日日流连于贵族的宴饮之中,她的一举一动,全都记下了,请殿下过目!”
两声“殿下”喊得阿瓦罗心头舒畅,他仰头放声大笑,连喊了几句赏。
另一边,财政大臣满腔郁气憋在胸中,一步步走出宫门,正要登上自家马车,身后却传来内务大臣的呼喊。
内务大臣快步追上,脸上带着几分劝诫的神色,“你这个糊涂的老东西,刚才那种事你还提什么,自己偷偷解决不就行了?”
财政大臣听着花园里一阵阵称颂“陛下”的声浪,伸手指着内务大臣,语气极其愤慨:“王储德不配位,还有你这种小人当道,这个国家我看是要完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登上马车。
“小人?”内务大臣看着远去的马车指了指自己,“我这样的小人能保住下属,倒是你这样的,怕是连这个月薪水都拿不到。“
……
胡安娜在林砂店铺里下了一笔订单,购买一千瓶高级治疗药剂,这笔价格高达五千金币的大订单让林砂立刻决定给胡安娜加塞排单。
小摊车暂时交给了卡里洛斯,她坐在车厢里亲自给胡安娜熬药。
临近期末考,永昼之塔的学徒们几乎要把小推车挤爆。
本来他们害怕被授课的奥术师责备,每天都是悄悄来买,或者找人代购,可发现极夜之塔的法师大人们竟也派人来购置魔药,他们便再没有了顾虑,每天声势浩大勾肩搭背来银星巷排队购买。
卡里洛斯的脸更是活招牌,不少女学徒本来只想买一瓶,可等凑近看清他的模样,便脑袋晕乎乎直接买下一整套。卡里洛斯有些无奈,只能把帽檐压低些,可也还是挡不住一些极度颜控的学徒为了见他一面而循环排队。
还有几个男学徒频频朝着车厢里张望,被卡里洛斯不经意地挡住了。
林砂先前准备用九折VIP优先购物权让纱莉搞清楚伊薇特笔记上的神秘文字是什么,结果后来纱莉委屈巴巴地跟林砂解释,伊薇特只是照抄了一句,并不懂是什么意思。
虽然没有结果,但林砂还是给了她一把糖果安慰她那没能得到九折特权而遗憾的心情。
自动搅拌棒坩埚里熬制魔药,林砂躺在躺椅上,双手垫在脑后思索着。
要不去冒险者公会挂个悬赏,找一下能读懂这种文字的人?
毕竟冒险者里也有不少法师,有概率遇到从永昼之塔毕业的学徒。也许其中就有了解这种文字的呢?
不过林砂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虽然悬赏是匿名的,但也不代表没人知道是谁发布的悬赏。再说挂悬赏的话效率太低,她守着装着答案的双子塔却又要去偏远的蒙莱镇寻找答案,这不是开玩笑吗?
林砂很快又拟定一个办法。
她给自己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内在这些买药的学徒中找不到突破口,她就直接进极夜之塔探查。既然是在奥术师办公室里见到的文字,那办公室里一定能找到其他关键线索吧。
而且明天就是永昼之塔期末考的日子,考完试学徒和奥术师都有一段时间的假期,潜进黑塔里也会更容易一些。
……
期末考如期而至,永昼之塔的气压低到极点。
六科笔试外加一天的实操考试,学徒们连拿魔杖的力气都没了。
今年的期末考有了一条新规定,考试期间不允许使用魔药。
笔试倒还好,学徒们偷偷在考试前喝一瓶,考试期间也不会被监考老师发现。
可实操考试就不行了,长达六小时的实操比试,能直接清空着学徒们的体力值。
从颁布了考试科目和时间后,学院里到处都能听到学徒们的抱怨与长叹。
符文考试为什么和阵法考试连在一起?
药剂课又为什么要考魔药史?
魔法动力学为什么增加了一节实操考试?
这个学科以前不一直都是开卷笔试的吗?
学徒们遭遇了百年最难的一次考试,考完后连交流答案的欲望都已经没了,只能默默走到角落靠活力恢复药剂续命。好在考试后不限制喝魔药,不然他们只能一个个趴在考场里。
最后的实操考试结束,茜茜躺在一堆空玻璃瓶里,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考试抽干了。
她侧过头看见像突发恶疾瘫倒在旁边的威廉和纱莉,又把头转了回去。
还好她不是最丢人的那个。
也不知道伊薇特考的怎么样,她是学院最出色的学徒,应该不会像他们这么废吧?
几个相识的学徒聚在一起互相扶着喝完活力恢复药剂,等药力生效,便开开心心互相簇拥着回宿舍收拾行李准备放假回家。
伊薇特在树下休息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回了宿舍。
“你怎么不收拾东西,你不回去吗?”室友的考试科目和她不一样,早就回到了宿舍,已经开始收拾背包了。
伊薇特摆摆手,“我还有事,得明天回去。你先走吧。”
室友收拾好背包便开门离开宿舍,“我会给你带礼物的哦,走啦!”
宿舍空了下来,伊薇特躺在床上,抬起手看着手里的魔法宝石。
在她考最后一科后,庇留斯老师找到了在树下休息喝魔药的她。
“你和凯里是我最器重的学徒,晚上我会教授你们更深奥的术法,能学会的人将得到我的推荐进入极夜之塔。这次留在极夜之塔的名额只有一个,我更看好你,希望你能抓住这次机会。”
对方像笃定她会去,不容置疑地将魔法宝石塞进了她的手里。
“这块魔法宝石是解开极夜之塔禁制的钥匙,我在极夜之塔等你。”
思绪回笼,伊薇特把钥匙握在手心。
西伦老师的话她没有忘记,但……但那可是进入极夜之塔的宝贵名额。
况且作为学徒,能学到深奥的术法是所有学徒毕生的追求。这种高端魔法几乎都是法师们独创的技能,不会轻易教授给他人。
在课堂上学到的东西永远只是只是表面的、肤浅的魔法,而想要更加深入精进,只能跟随更有能力的法师学习。
多么诱人的机遇啊。
她用胳膊捂住了眼睛,遮挡了从窗帘缝隙射进来的夕阳余晖。
她决定了,她要去试试。
夕阳落入无光之海,艾拉瑞亚大陆迎来了夜色。
伊薇特沉默地走到极夜之塔之前,漆黑的黑曜石塔身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巍然如夜色中的巨兽。
她也曾来过极夜之塔送试卷或者请教奥术师一些问题,但平时塔底有守门的法师看守,他们有了奥术师的授意会给她放行。而在夜间塔外则会升起禁制法阵,只有拥有“钥匙”的人才能进入塔内。
伊薇特伸手触碰了一下眼前的空气,一道透明的禁制魔法阵在眼前浮现,一丝丝暗红色的魔素脉流在法阵上,呈现出若有若无的七芒星图案。
奥术师在课堂上简单提起过这种魔法阵,这类法阵能够阻拦一切拥有魔力的人,只有特定的信物才能解开法阵获得暂时通行。
手心中的魔法宝石微微发热,伊薇特将宝石放在七芒星的中心,宝石缓缓隐入魔法结界中,眼前的透明禁制寸寸崩裂,张开只容纳一人能进入的裂隙来。
极夜之塔和永昼之塔的内部结构差不多,伊薇特按照庇留斯的要求走上旋转楼梯,前往第七层实验室。
她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灰尘与腐土的气味的从室内随风涌出。
庇留斯早已等候在实验室里,在伊薇特推门而入的时候,他正在地上画着一圈圈的复杂的魔法阵。
古怪的魔力在室内涌动,墙上镶嵌的萤石蓄积了月光,发出冷绿色微光,窗外摇晃的暗色藤蔓在内室投下不断变换的阴影。
伊薇特背后爬上一股凉飕飕的寒意,她忍不住后退一步。
……
庇留斯在地面撒上了夹杂着黑曜石粉的特殊粉末,勾勒出一张巨大的网一样的魔法阵。他一言不发,将线条繁复的魔法阵描绘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将符石分别放在魔法阵几处。
他举起魔法杖低吟几句,符石骤然射出暗红色光柱,魔法阵上三层符文缓缓转动连成环状光带,数条魔素轨迹交织,在魔法阵上空形成半透明的结界网。
魔法阵成型,庇留斯收回魔杖看向伊薇特身后:“人到齐了。”
伊薇特站在门口忽然回过头,凯里从旋转楼梯的暗影中走来,和她擦肩而过时,声音压得极低:“这个名额,只能是我的。”
他唇角斜斜一挑,越过她径直向前走去。
“庇留斯老师,我已经准备好聆听教诲了。”他朝着奥术师低下头,用和刚才完全不同的嗓音恭敬说道。
“我从你们刚入学院时便注意到你们两人。”庇留斯走入了月光中,拍了拍凯里的肩膀。
“有魔法天赋的孩子越来越少,找到你们两个可是费了我不少气力。”
他缓缓走来,目光在两人脸上一一扫过,“你们两个的魔素无比纯净,几乎可以算上我所见过最为纯粹的光魔法。这是光明神对你们的恩赐,也是对学院的恩赐。
幸而你们两位也是出色的学徒。伊薇特,你对魔力流向的敏锐直觉远超同侪,而凯里,你对魔素的精准操控也不愧于你的天赋。”
凯里挺直了背脊,眼角满是得意与自豪。
“但是,”庇留斯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凝重:“魔法之路不仅仅需要知识与能力,更重要的是一种……能够发自内心的契合与奉献。这是最后一次试炼,这个魔法阵会检测你们与魔法的契合,只有与之产生共鸣的人才会成为黑塔下一位学者。”
他的法杖指向已经启动的魔法阵,催促道:“去吧,站进去,让魔法阵感受你们的存在,别怕,我会给你们指引。”
凯里毫不犹豫地率先一步踏进魔法阵,他张开手臂,自信慢慢:“庇留斯老师,快开始吧。我为了今天已经准备了太久。”
等伊薇特也站定,庇留斯的魔法杖点在一处符石上,魔法阵周围几处符石光柱爆发出刺眼的辉光,一阵温暖的魔力从阵眼中升起,顺着伊薇特的四肢百骸流动。这股力量正不断地增强,短时间汇聚成狂暴的风浪冲击着身体,伊薇特感觉自己像处于暴风之中,几乎双脚悬空摇摇欲坠。
“放松,放松!”庇留斯绕着法阵踱步,“接纳它们!用你们的身体去感受它们!感受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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