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茉苒困得要睁不开眼了，可魏夫人的事还牵挂在心，又在医书上有所得，对她的病情已经有些眉目，实在无法安稳入眠。
她新拿了根蜡烛点上，关上窗，拿出纸笔伏案而作，直到天色微微泛亮才去休息。
而另一间临时作为荷花和六梅歇息的诊房，看到茉苒屋里的灯灭了也没敢去睡。
茉苒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起身了，她拿着一张纸到药房，便看到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三人。
桌上是她们写好的病人案例，纰漏百出，但对于半道出家又没有师父带在身边言传身教，写成这样可以理解。
她去卧房拿了几件披风替她们盖好，便悄然声息地离开了。
几人醒来还是被双双的哭声吵醒的。
桃笙连忙回自己的屋哄孩子，荷花与六梅醒来，看到桌上多了张字迹秀气的纸。
荷花拿来一看，念了出来，“桃笙，若是阿莹过来，告诉她初八那日午时我会去庄子一趟。”
“是老师的病人吧。”六梅道，“桃笙应该没看到，我拿去给她。”
*
初八，茉苒一散直就往庄子赶。
从季尘禹在凌家侍卫面前露了面后，凡是茉苒要进庄子，都由季尘禹带进去。
季尘禹大摇大摆出现在庄子门外，茉苒扮成小厮跟在他身后，等到魏夫人门前，季尘禹再随意找个地方待着。
“茉苒，你来了，”一进门魏夫人便笑着脸迎了上去，“快看我绣的帕子如何？”
“娘！”凌琇莹就端了碗药的功夫，被迫按在桌子前的魏夫人就不见了人影，“先把药喝了！”
魏夫人嘴上说着“来了来了”，步子可是一点没动，还是凌琇莹没忍住把人拖到桌子前。
“喝药！”
茉苒将手中的药包放桌子上，明显看到魏夫人眉头皱了皱，“阿莹说得对，药一定要按时吃，不可耽误了。”
“喝、立马喝。”
四只眼睛盯贼一样盯着她，魏夫人不得紧捏鼻子，一口将药喝下肚。
“好苦好苦。”魏夫人直吐舌头，还不停地挥动着手扇风。
凌琇莹二话不说抓过她的手递到茉苒跟前，小声抱怨，“苦口良药，等你病好了，想吃多甜我都给你买。”
魏夫人的眸光下意识闪过一抹失落，怕是只有她才会觉得自己能好，要不是宽慰闺女的心，她真不想在死之前遭罪。
而在魏夫人看不到的地方，茉苒探到魏夫人的脉搏时，眼里也带着丝丝落寞。
魏夫人的病...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甚至有了恶化的征兆，若再不找到法子，此次复发，怕是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要是挺不过...
茉苒放开魏夫人手腕时，手心发冷，强撑着笑意道：“这次一定要好好吃药了，切不能再任性，知道吗？”
魏夫人一向爱笑，每次茉苒说点叮嘱之类的话，她都会笑着答应，可这次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茉苒笑容牵强，语气也极为严肃。
胸口砰地一下，像是在悬崖边踩空了，猛地坠落，让她一瞬间对死亡有了恐惧。
她收敛起笑脸，当着凌琇莹的面什么都没多说，只郑重点头，“好。”
“茉苒姐姐，娘亲的病是不是有所好转？”凌琇莹看着药包比先前少了些，便以为是病情有所改善才会如此。
殊不知此次的药方是茉苒的试探，她自己心里也没多少底，能不能成功，就看这次的方子了。
茉苒不敢妄下断论，犹豫着要如何开口，魏夫人搭话了，“你这孩子，真当你茉苒姐姐是神仙啦，三两次就能把我的病治好呀？”
“去去去，我有话茉苒说，你先出去玩玩。”魏夫人直把人往门外推。
凌琇莹没好气道：“我又不能听？”
魏夫人停手了，直言问道：“你要看老娘我在你面前光着身子吗？”
凌琇莹：“...”
凌琇莹乖乖走到门口，关门时眼神巴巴地求她，“娘，你好好让茉苒姐姐看看你的身子，一丁点症状都不能放过。”
魏夫人宠溺地捏了把她的脸颊，“知道啦，我的乖女儿。”
母女分开，魏夫人笑不出了，讪讪挨着茉苒坐下，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茉苒娘子，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她见过祖母和娘亲因此病死去，以为早早做好了直面死亡的准备，可真到要见阎罗王时，她忽然害怕了。
原来，她还是怕死，还是舍不得这人间，更舍不得阿莹。
凌琇莹不在，茉苒便也不藏着掖着了，“魏夫人，我实在是医术不精，先前的法子也只是暂时压制病情，可现在的病情已经压不住了。”
魏夫人恐惧不安，扯出一丝难以释怀的苦笑，“难怪近日我感觉自己好了，莫不是回光返照？看来我真要死了。”
“别放弃。”茉苒握着她的手，“这次的药和先前不同，我给你配了药丸，等会还得给你下针，所有的法子我们都试一下，好吗？”
魏夫人没有拒绝的余地，即便不想让人看到她华服底下的腥臭和恶疮，但死亡的恐惧让她什么体面，什么尊严通通都顾不上了。
“好。”
约莫一个时辰，茉苒才从屋子里出来，身上带着难以掩盖的味道，袖子和衣摆多处都沾着浅浅的血迹。
凌琇莹见到她苍白的脸色，眼睛一红，上前抱着人就闷闷的哭。
“怎么了？”茉苒刚哄一个大孩子，又要来哄大孩子的孩子，“别哭。”
“姐姐，谢谢你。”凌琇莹声音哽咽，“她是不是病得很严重？”
确实很严重，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体内全是源源不断的脓液，恶化到此种程度，当真是神仙难救。
“她吃完药歇下了，明天我再来看她。”
茉苒没直接回应她，凌琇莹心里门清，便不追着问了，“我送你。”
路上凌琇莹一声不吭，茉苒牵着她的手，也不出声，直到差不多了，茉苒才让凌琇莹回去。
凌琇莹身影甫一消失，季尘禹就出现了。
“走了不叫我？”要不是他一直盯着茉苒，说不定她回家了都想不起庄子上还有一个人在等她。
季尘禹眼神尖锐，蚊子飞过他都能捕捉到，别说茉苒这么大个人从他面前经过了，才不信他看不到自己。
茉苒：“我知道你一定在我身后。”
季尘禹笑笑，去牵她的手，没想到茉苒整个人扑倒在他怀里，长长地舒展胸口闷气，“阿禹，我好累啊。”
季尘禹搂着她纤细的腰身，回想起她方才嘴唇惨白，身子风一吹就倒的模样，眼里尽是柔软。
“辛苦你了。”
茉苒奄奄的，一点劲儿都没了，“我不知道魏夫人能不能好，要是救不了她，我不知道怎么面对阿莹。”
“人各有命，尽心尽力，对得起自己就行了，天下这么多人，哪管得过来。”就算如今的纪国乃太平盛世，但还是有人脚无插针之地，“相比其他的孩童，凌琇莹已经过得比许多人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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