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渊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烦的揉着眉心，面前摊开着“青芜古镇”项目的进展报告。
他抬眼望向沙发区的夏侯暝，和刚进门的女儿曹知书，一声长叹沉沉落进空气里。
“古镇那边，卡住了。几户人家铁了心不走，补偿、谈判，能试的都试了，半点用没有。”
他看向夏侯暝，眼神复杂：玧漆，我知道，以夏侯家的手段让他们配合……不难。”
“可有顾虑？”夏侯瞑问道。
曹文渊深吸一口气：“龙虎山的老天师，五台山闭关的老和尚，都反复叮嘱过，璘儿那病，药石无医，蹊跷得很——是祖上……
曹文渊想起大师说的，他家祖上以非常规手段起家，所以得此报应。
“是祖上因果太重导致，如今想让璘儿醒过来，唯一的指望，就是积大功德，不是小恩小惠，是要行大功德，化解宿怨，才能有一线生机。”
“任何强硬手段，但凡沾到璘儿的事，都是催命符。”
如何让项目堂堂正正、让那些人心甘情愿离开，才是曹文渊真正焦灼的根源。
他空有财富和权势，连夏侯家这样的盟友都在身侧，却被爱子一条命拴在“积德，”一词上。
有力无处使……
曹知书脸上也蒙上一层忧色，她理解父亲的束手束脚，这关乎哥哥的生死。
就在这时，陈梦梦端着茶敲门进来，恰好听到几句。
“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合规合矩的办法了？”
陈梦梦放下茶杯，眼珠一转：“董事长，既然是沟通的问题，我们□□或许有办法。硬拆不行，以情达理，说不定能通。”
她抬眼看向曹知书，接收到一个默许的眼神，立刻加重语气：“而且说出来真巧——我们部门新来的关顾问，籍贯就是青芜古镇。”
“是正儿八经的本地人，由她出面，以乡情动人，以理服人，不正是最能显出我们曹氏诚意的办法吗？
曹知书立刻领会，为这个提议盖上了定论，“爸爸，梦梦说得有道理，此举既不违大师叮嘱，又能真能另辟蹊径，让她去试试，也无不可。”
曹文渊本就一筹莫展无计可施，听这话只，只觉得可以，他看了一眼夏侯瞑，也没什么反对的意见。
“好吧。就依你们，”他沉声，“梦梦，你去安排，告诉关顾问，让她……尽力而为。”
“是，董事长！”
陈梦梦强压狂喜，然后离开。
……
午休世间刚到，音染出现在宣传部门口，引来不少侧目。
“哇，是安全部那个美女特工？”
“看着挺高冷的，听说还能百步飞刀，好帅好帅……”
“萤火虫……”音染习惯性脱口，又连忙改口，“萤……？萤…”
萤萤？
也是捋顺了，干脆开口，“小萤，本来你第一天入职，就想请你吃饭的，但是昨天有事走了，今天也是一样的。”
“好啊。”
关照萤终于在曹氏找到了一点归属感。
谁知刚走出部门，就听见几个女同事聚在茶水间兴奋议论，一些不太有营养的八卦。但是那个名字就这么出现在她的视听范围，屏蔽都屏蔽不掉。
“哇，你们看到了吗？夏侯家那位未来姑爷，和董事会来开会呢，这气质绝了！”
“听说十二月曹小姐18岁生日宴，同时也是订婚仪式呢……”
“成人礼加订婚，还有这么完美的未婚夫，曹小姐简直是人生赢家。”
“真的羡慕了……”
突然她手上的矿泉水被捏爆了，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惊又奇。
【刘备特质紧急启动：柔弱不能自理，绝不能暴露怪力，引起太多猜忌。】
关照萤立刻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声音磕磕绊绊：“对、对不起……吵到大家了吧，我，我没想到它这么不结实……我其实力气很小的……”
众人：“……”
看着那完全变形到破口的矿泉水，想到了传闻中她单手搬桌的说法，一时哑口无言。
“也是哦，看着这么瘦弱，应该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吧。”
音染没想到久了，这怪力少女萤，怪力只增不减，立刻打圆场，抽了纸巾递过去：“没事没事，意外而已，走吧，去清理一下。”
关照萤却摇摇头，“音染，我不太舒服，没什么胃口，先回去休息了。”
她需要一个人静静……
回到工位，她趴在并拢的桌子上，心乱如麻。
订婚……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确切日期，还是烦……
烦到很饿都不想吃东西，近日作息的颠三倒四，分不清是困还是有些饿，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在梦里对那位那位蜀汉集团三将军说说，飞飞，抢人不好。
飞飞回答：“你不抢，你怎知他不是乐意被抢的？”
“……不行，真不行，法治社会。”
“和我的……丈八蛇矛，方天画戟，青龙偃月刀说去吧……”
“武力若觉强硬，计谋也行…”贾诩正在为她的焦躁不安献上360个计策。
“不要为之他人婚约难过，人妻好啊好啊……”
“不是，曹老板？？”
……
突然，头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光线，她迷迷糊糊的以为是夏侯灼又来了，低唤一声：
“夏侯……
“灼？”
一道熟悉的声线，多了丝疑问的冷调。
“电话不接，人，也认不得了？”
关照萤一个激灵抬头，刚清醒一点，就撞进夏侯暝那双让控制人神志不清的，她曾一遍又一遍提笔描摹的眼睛中……
他不知何时来的，正站在她工位旁，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抢……”
“抢什么？”
她不回答，继续埋在两张拼凑的桌子上，种菜当壁纸的电脑屏上，光映着她脸，“看来关顾问的午休，质量很高。”
语气听不出喜怒，“走吧。”
“去、去哪？”
“吃饭。”他言简意赅，“事不过三，我不喜欢邀请被拒绝三次。”
他是在说，前两次没接他电话的事？
“我不！”
“关照萤，你和我犟什么？”
“你有未婚妻，我跟你出去吃饭，像话吗？
她死死抓住世俗的壁垒，试图把自己挡在后面。
夏侯暝低低地笑了，
“我订婚了吗？”
“你……下下下周就要……”
“嗯？”
“你就要和曹知书——”
“不做数。”
“怎么就不做数？”
“还没到那天，你怎么知道不会有意外，他语气轻慢，他字字戳心，“你这么借题发挥，是因为……你吃醋了？嗯？”
关照萤一下子失声，
“你明明知道……因果，你那个灵瞳什么我搞不清……”
她有张飞的因果在身，他又是夏侯氏因果，她只知道看到他不止被吸引，不想靠近是违抗本能，会妒，会失控……
会听到他和曹知书的消息微妙的，像心吃了柠檬……
他眼神突然冷了。
“对啊，因果作祟，你这么聪明，也该明白因果是相互的，那你又凭什么觉得，你跟稚栩零走近，沾了他的因果，我不会介意……”
他又补充一句，“包括，生气。”
“你……那天到底对他说了什么？”她忙慌转移话题，想起稚栩零的那天的暴动失控，龙哥说这两个遇到了，没有好事，气氛差的一塌糊涂。
“你想知道我的事？”
救命。为什么他总能把一句话说得这么暧昧不清。她感觉到一阵无力，“你能不能不要用这样语气说话……”
她忽然又觉得，这真的是他能控制的吗？他们不过是被宿命羁绊影响的可怜人啊。
她真的很凌乱，很颓废的垂下头。
“哪种语气？”他弯腰，用手顺了顺她的发，在耳边问。
甚至不得不得强迫她又一次抬头，看向他。
救命他们两兄弟怎么都喜欢用这个姿势这么偏头看她。
“还是我要说，请小红帽妹妹，赏光与我共进午餐吗？”
……
关照萤怔怔的，有那么一瞬，她几乎要被蛊惑。
差点就点头了。
她又赶紧摇摇头，拼命驱散被他一句话就勾走心神的晕眩感。
夏侯暝像早已把她看穿，缓缓直起身：“从今天开始，青芜古镇的项目我也参与，严格来说，我也是你的上司，无论在哪种角度，还是作为你的债主，你都拒绝不了我。”
居然压力她？
可是…对着这样一双眼睛，她从来就拒绝不了。
虽然直觉在疯狂警告。
只要跟他走一步，就会跌进再也退不出去的漩涡，如同陷入他深不见底的眼底。
……
夏侯暝伸出手，如同在驯服一只不愿意靠近不听话的猫。
而那只猫，忽然抬了爪。
是要终于放下戒备接纳人类，伸出友好之爪了吗？
她没使多大力，却带着积压的怨气，拍在了他的伸出的邀请手上，发出声音，又用指甲抓了一下，
她的身影一闪而过，咬牙切齿，“夏侯瞑，我要吃好的。”
一定要宰他一顿，除了这种窝囊的方式，她想不到怎么报复他。
夏侯暝低头看着，手背上瞬间浮起的淡淡红色，……对方似乎想用力，却收力变成轻轻一挠的红色爪痕，眼底掠过一丝微讶。
“可以。”
“不过想吃垮我，或者让我得到损失，比较困难。”
果不其然。
办公区人虽不多，可当他与她并肩走出部门那一刻，关照萤只觉得背上扎满了无形的针，每一个角落都可能投来窥探的目光，每一扇玻璃的反光她都能看到眼睛。
此刻已经不是曹操的疑心了，是确定！
“你害死我了！”她压低声音，带着绝望的愤懑，“我回头会被她们怎么说……”
始作俑者丝毫不觉得，甚至还想把手搭在她头上，被她快速躲开了，“？”
“李霸龙说过，你是一个误入迷途的孩子，小红帽妹妹，既然选择了走入森林，自然要扛得住风雨。”
“否则，怎么从这吃人的世界里，救回你的……狼……”他停顿了一下，“赤兔呢？”
……
“你这是鼓励还是教育？”
“当然是鼓励。”
为何她半点都听不出来。
……
而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旋转楼梯的同时，走廊的另一端，曹知书静静地立在阴影处，她手里还捏着精心准备，想邀请夏侯瞑共进午餐的餐厅订位卡，此刻，那张精致的卡片在被捏得变形。
她的脸上如同覆了一层寒霜，眼底是难以置信和被羞辱的怒火。
陈梦梦在一旁惊得失声：“夏侯姑爷……怎么会跟她走在一起？
她的声音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拒绝了我说有约……就是为了，和她走？”
在离开曹氏大门的边界后，种菜的欲望一下子消失了。
餐厅环境雅致，除了他们，氛围安静得能听见银器碰撞的细微声响，关照萤看似埋头苦吃，实则心不在焉，满脑子都在想，都怪自己鬼迷心窍，竟自大庭广众之下跟着集团未来姑爷出去了。
等下，她怎么办！怎么应对。
“小红帽妹妹，”他忽然开口，“连吃饭都这么视死如归，真可爱。”
关照萤瞪他：“你怎么这么可恶？”
“可恶？”他微微挑眉，像是发现了有趣的事，“我看你在那孤零零的，我以为请你吃饭，至少能换回一句谢谢。”
“谢谢？”她几乎要气笑，“谢谢你让我成为全公司的靶子？谢谢你——用这种暧昧不清的态度，把我架在火上烤？”
她切着盘中肉，好像在切割他，说出来了，终于说出来了。
“暧昧不清？”他继续品着，“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只有债务关系和因果纠缠。原来你是这么理解的？”
“难怪……躲着我？倒是能说明……”
“别说了！”她一下子站起来，不能让他继续说下去了。
她简直被气死了，一切来源是她自作多情了。
“我吃饱了，我要走了！”
“气饱了？”他好整以暇看着她几乎要炸毛的样子。
“怎么了？”她没好气地顶回去。
“我不说话了。”他示意她没吃饱，就继续。
夏侯瞑还知道他那张嘴，让人生气，难怪稚栩零的反应，一下子理解了。
讨人厌，划等号。
一顿食不知味的午餐终于结束，夏侯瞑的车送她到曹氏楼下，看着她思考了半天的侧脸，“想到对策了，怎么迎接狂风暴雨？”
“我又不心虚，我怕什么？！”
“是的呢。”他揉了揉她的头。
“那明天见了。”
……
她能怎么进去？
他居然还在看？
她选择捂着耳朵什么都不听，一鼓作气跑进去。
原本嘈杂的办公区，在她踏进来的那一秒，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窃窃私语戛然而止，那些目光好奇，探究、鄙夷的、幸灾乐祸的。
捂耳朵没用，显得太心虚了，她目不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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