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图被一阵窸窸窣窣的闹声吵醒,睁开眼睛望去,入目是连绵的山,像某种魔兽的脊梁,沉默的伏在夕阳下。
天边泛起橘黄与绛紫,正在交融,云霞被染成绮丽的锦缎,第一粒星子已悄然跃于东山之巅。
往下望去,地上投出一抹影子,虽是一抹,却变化万千,一会儿成鸟状、一会儿成狗状、一会儿兔状、一会儿没了,飞到耳边来了。
真幼稚,还玩手指。
南图慵懒道“我睡多久了?”
“不久。”江俞揣起手“只是醒的很巧,太阳刚好落山。”
南图靠着墙,一副将醒未醒的模样,黄昏爬上他的睫翼,投下一道绚烂的剪影。
他的脸蛋被晒得发烫,两颊霞光秀色可餐,连淡淡的淤青都美艳无比。
两人偶尔对上一眼,江俞方寸大乱,慌忙错开目光。
南图打了个哈欠,问“你怎么不走?”
江俞磕巴:“帮你,望风。”
“回去吧。”南图说“是不是下课了?”
说时迟那时快,下课铃声打响。
楼下偶尔有人路过,瞧见江俞时吹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哨。
学霸罚站可是趣儿事,因此引来了不少人。
萧瑟寒风吹在脸上,千万个看风景的人里,风景只看着一个人。
南图可不想江俞平白遭人曲解,转身道“走了。”
江俞跟上,问:“去上班?”
南图摇摇头,动作轻飘飘地说“不去,以后都不用去了。”
江俞一口气堵在咽喉。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他跟在南图身后,像跟着一只蜗牛。
南图走路太慢了,慢得让人心惊,生怕一不小心就踩空,然后失足将他推下台阶。
不知道为什么,江俞总有一种今天见过他之后,明天再也见不到的错觉,这种感觉太过强烈,把他折磨得近乎发狂,便怯生生问:“晚上开班会,你来参加吗?”
南图果断:“不来。”
跟在身后的人猛地顿住步子:“为什么?你有事?”
南图摇摇头,他能有什么事?就是懒。大好日子不睡觉岂不浪费了?而且刚才闹这一出,A班那帮人估计恨死他了,傻子才会来。
南图下了两节台阶,意识到脚步声没跟上,他转身望去,那双覆盖着薄薄水雾的眼眸深深地望着他。
南图无奈改口:“我尽量。”
说完之后,那双暗淡的眸子燃起一把火,就这般活了。
江俞脸上破开一抹笑颜,重新跟上来,笑吟吟道“你说的,一定要来,再放我鸽子我我真生气了。”
南图“嗯。”了一声。
“不知道他们会买什么好吃的回来。”江俞喋喋不休,“你还想吃糖葫芦吗?我给你做?还有我最近研究了一款糖人,你喜欢吃糖人吗?各种各样的,我都会做。”
“或者你不想吃甜的了,我也会做其他的,比如腌酸黄瓜,和雪碧一起腌,你肯定没吃过,李子他们都说一绝——对了对了,南图啊,你喝过咸的奶茶吗?”
“……”
南图分神听着,好几次想回答都被江俞打断,他忽然觉得江俞今天话特别多。
两个人拐出楼道口,远远感受到面前刮来一阵风,似乎不是风,而是人。
南图离得稍远,瞧不清是谁,他凝眸细看,马上就要辨认出来了,却不料那阵风先他一步刮来,差点将他一头撞上天。
南图理解他刹车不稳,才带着江俞连退数步,但没想到还是被他撞上来,痛得他到吸一口凉气。
谢天无处倚靠,随手搭上他的肩,整个人呼哧带喘。
他刚喘了不到半秒就被江俞一巴掌推开,导致谢天整个人猛地朝地面倾斜,趔趄几步才勉强站稳,他不可置信道“你推我干啥?!”
江俞推完才发现力气使大了,解释:“他身上有伤。”
“啊?!怎么会有伤?”谢天叱咤过后打量南图,仔细想想也是,那晚对面那么多人,南图帮他抢包,肯定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
“小伤。”南图说“不打紧。”
谢天望着他欲言又止,江俞看出两人有话要说,就随便扯了个借口回家了,走时特意叮嘱南图要信守承诺。
南图颇无奈:“知道了。”
等江俞走远了,他打量谢天,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臭小子上次就这幅模样,害他差点丢了半条命,南图干巴巴问道“有事?”
谢天:“……昂。”
“你说。”
谢天摩擦衣角,不晓得该怎么开口,犹豫半响问“班长,叶老师有没有责罚你?”
“没有。”
“那你,你伤到哪里了?好点了吗?”
“挺好的,已经没事了。”
“……哦,这样啊。”
“嗯。”
南图瞅瞅他,第一次见有人比他还不会聊天,再待下去就要尬死了,他果断道“你要是没事——”
“班长。”谢天截话,整张脸皱在一起,酝酿道“你抢包的时候,他们有说什么吗?”
南图怔愣,心道:谢天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他有认识的人?
那天晚上都是薛海的人,他怎么可能会认识?
南图探底道:“也没说什么,怎么了?你认识?”
谢天似乎憋了很久,脸蛋胀得通红,点点头说“初中同学。”
南图讶然:我靠真认识?
难怪薛海能顺藤摸瓜找过来。
不过他压根就没躲多远,能找到他也不奇怪,就算南图逃到天涯海角,只要薛海一日不死,就总有一日会跟他碰面。
不对……
谢天说他们是初中同学,初中同学还抢包?
南图看他支支吾吾的,怕是初中仇家?现在一个劲问他,是怕仇家跟自己嚼了他们的初中舌根?
南图凝视他,想了想也正常,像谢天这种学霸,肯定把面子看得特别重,三言两语的闲话还不得要了他的命?
不过毕竟他自己也当过学霸,理解理解。
南图宽慰道“他们没说什么,就是贼嚣张,我让他们还包,他们不还,还想花班费,我们就打了一顿。”
“这样嘛?”
“不然呢?”南图故作叹惋,实为找补:“虽然最后我惜败而归,在医院住了小半个月,但好在捍卫了班费和你的名誉,也算大功一件,你说对吧?”
谢天呆住:…额,到也没必要铺垫这么多。
他附和道“是的班长,你真厉害。”
南图不满:“怎么感觉你一点也不真诚?”
“哪有。”谢天听他说没发生什么的时候就长舒一口气,扯上笑脸说,“我很真诚的好嘛。”
南图头上写着大大的:“不信!”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问:“包上那只蓝风铃不见了,我也不知道掉哪了,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蓝风铃?”谢天懵了,“什么蓝风铃?”
他懵了南图就更懵了:你自己的东西自己都不记得吗?
“一枚小小的针织样子的风铃,我抢回来时叮铃铃响。”南图说。
谢天思忖:“我不知道啊,包不是我的。”
南图骇然:“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江江的。”
“江江?”南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江俞呀。”
“嗯。”谢天说,“说实话我还真没注意那包上还有一枚风铃。”
“那东西重要吗?”南图好奇。
“应该很重要吧。”谢天说。
“……”南图困惑重重:“他的包为什么在你手上?班费不是班长代收吗?”
谢天噎了一下:“因为江江替你开会去了,根本没有时间。”
南图:“……”
这里面还有我的事啊?早知道就不犯懒了。
“噢。”南图挠挠头讪笑道“我的错。”
谢天满脸写着:“不然呢?”
南图努力挽回形象:“我回去找找,说不定落在哪个角落了。”
“好。”
南图说完悄悄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兜来转去,还是要去见薛海。
他的眼眸闪过一丝惧色,除此之外,全是浓厚的恨意。
南图问道“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是谁抢走你的包吗?”
谢天愣道“…问这个干什么?”
“当然是报仇了,我是班长,他抢班费还欺负你,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找他算账。”南图凛然。
谢天完全意料之外,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南图又帮他抢包,又帮他拦下战火,现在还要帮他报仇?
谢天心道:我们交情不深,只是普通同学,班长到底为什么要帮我?
一开始大家说要跟南图交朋友,其实谢天是无所谓的,反正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后来李否一个劲的在他耳边夸南图有多么多么好,磨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谢天只当李否是被打服了,并没有细细了解过南图的为人。
他们都说南图是烂泥,谢天一开始也这么觉得,现在却觉得南图是藏在烂泥里的金子。
他张口想喊他“班长”,顿了顿又改口道“南哥,谢谢你,你好不一样啊。”
???
南图眨巴眼:莫名其妙夸我干嘛?
他磕巴道“哪,哪里不一样?”
谢天也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感觉你跟他们说的一点都不一样,你是一个好人。”
“……”南图浑身一僵,几乎本能的发颤:这该死的熟悉感。
同一个坑,他可不想再跌第二次。
“别别别。”南图极力否认道“我跟你说他们说的都是对的,你别对我抱有任何幻想,一丁点都不要有,你想都不要想,因为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泥。”
“还有你那件事,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才懒得管你的闲事。”
“……”
南图越过他往前走。
走着走着,满地金黄下长出一条尾巴,南图侧身看去,两道影子离得极近,他故作气恼:“你跟着我干什么?”
谢天站在他旁边无辜道:“南哥,我也要走这条路回家啊。”
南图:“……”
又丢人了。
“…哦。”南图往右边走,身上的伤隐隐作痛,逼得他不得不放慢脚步。
他微微一偏头,差点被趴在身后的谢天吓死。
“诶呦我!…”鬼玩意走路无声无息,也不知道说句话,“你鬼鬼祟祟的要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谢天看他被吓,自己也吓得不轻。
他拍拍胸口看南图抬头望天,觉得有些奇怪,也跟着抬起头看天。
满天云霞,除了连片的火烧云就是淡得像吻痕的月亮。
南图落在月亮下,比晚霞还醉人。
谢天不禁呆了。
南图抬头看天是痛得缓不过劲,快要无语死了。
他收回视线打算跟谢天好好说道说道,忽然撞上他的目光。
搞不懂谢天在看什么,一双眼睛闪着金光,恨不得把他吃进肚子里。
南图微微后退,警惕道:“你看我干什么?”
谢天回神,诚挚道“想跟你说声谢谢啊。”
“谢什么?”
“谢谢你来的那么及时,谢谢你帮我说话。”
“……”搞得那么正经,南图一时接受不了,他起鸡皮疙瘩道“诶~行行行行行,意思意思得了,再说下去鸡皮疙瘩都捡不完了。
谢天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被他逗笑了,憨笑几声后故意逗他:“但是南哥,我谢谢你归谢谢你,你要是再旷课迟到早退睡觉,我还是会秉公执法记你的大名的,我希望你理解我,不能因为你对我有恩就挟恩图报。”
南图:“……”
谢天这厮,让他意思意思,他还真就意思意思!
真讨厌。
南图厚颜无耻:“你这话什么意思?遵纪守法是每个公民的义务,我什么时候违纪过?”
“!!!”谢天眼睛瞪得溜圆,惊得险些闪了腰。
试问校规上哪条纪律他放在眼里过?!
“你认真的???”
“当然。”南图脸都不要了,“我是最守规矩的,你不要在这里信口雌黄,小心我举报你。”
谢天:“……”
倒反天罡???
这个南图确实擅长,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给陈乐云找老婆。
南图再不给他找老婆,他都快成大龄剩男了,以后谁还跟他过日子?
陈乐云理直气壮,嚷嚷着什么:男人四十一枝花。
“……”网上骗老男人的话他也信?
南图扶额:“人家是一枝花,跟你有什么关系?真是自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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